朱棣的龙椅扶手被摩挲得锃亮，铜绿在烛火下泛着妖冶的光。他盯着殿外檐角悬着的铜铃，手指上的扳机却纹丝不动。这根铃绳，他摸了十五年，每一次都能感受到它冰凉的触感，却从没真正扯动过。

"陛下，该用晚膳了。"内侍冗长的声音在空旷的乾清宫里回荡，像根刺似的扎进朱棣的耳膜。他瞥了一眼御座前垂手侍立的文武百官，那些谄媚的笑容底下，有几张脸他记得——都曾在殿试上讥讽他乡试落第，如今却要对着他叩首称臣。朱棣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"赐御膳。"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比平时沉闷。内侍应声退下，帘幕擦过殿角铜铃，发出轻微的"叮"响。这声音在朱棣耳里却像惊雷。他猛地抬头，只见檐角铜铃正微微颤动，显然是内侍退走时无意中碰到了。

朱棣的眼神瞬间变冷。这些年他养心于(';')成一派，外号"冷面阎罗"，偏生今晚这根铃绳，竟像有灵性似的要他出故障。他按住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掌心渗出薄汗。

"陛下，您不舒服吗？"一个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。朱棣如遭雷击般转过身，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年轻身影站在阴影里，腰间别着把算盘，算珠在油灯下闪着细碎的光。正是张居正，建文帝朝的洗马，如今却成了永乐朝的翰林院修撰。

张居正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，却能让满朝文武都忌惮三分。朱棣没料到他竟会在这里，"深夜不寝，在做什么？"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。

"查考运河漕运账目。"张居正目光扫过朱棣，"发现几个地方账目不对劲，怕明日晨朝公布，会惹陛下不快。"他顿了顿，"所以来向您报备一下。"

朱棣瞳孔骤然收缩。漕运账目？这个寒门出身的学子凭什么能插手财政大权？他冷笑一声："朕会做主，何须向你报备？"话音刚落，忽觉背后寒意刺骨。张居正退了半步，从袖中取出一块怀表，gentle轻声道："陛下，这钟表走得准了。"

那竟是张居正一年前进贡的"时辰神器"。朱棣心头一跳，意识到自己露出了马脚。他强作镇定："朕只是觉得，这宫里时辰不对，才能让你们安心读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