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项目经理张伟的电话像一道闪电劈进办公室，雷声大雨点小：“今晚干完这仨报表，明天早上七点前我想要电子版，包括对比分析，对，那个客户特别急！”

安娜差点把刚吸了一半的咖啡喷出来，手里的激光笔在PPT最后一页疯狂戳点。屏幕上，是她熬了两天才啃下来的项目数据，现在像还没过油的水煮肉，腥味直冲鼻腔。

“张伟哥，您这规格，您家客户是外星人吧？”她含糊不清地吐槽，但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停了。这仨报表加分析，意味着至少要加班到凌晨两点，如果张伟早点说……

办公室灯火通明，键盘敲击声像夏夜的雨，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。安娜的指尖抽筋得厉害，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数字无情跳动，七点、八点、九点……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蜂箱里的蜜蜂，嗡嗡乱飞也出不出头。

十点，咖啡杯沿着桌子边缘滑到地上，碎成十片。安娜摸黑捡起两片碎片，突然抓起桌上的签字笔，在别人废弃的草稿纸上胡乱涂鸦。线条歪歪扭扭，像醉汉写的毛笔字。

“猪队友……猪队友……”她念叨着，把笔咬在嘴里，歪着头凑近屏幕，眯起眼睛研究数据。工位的灯坏了，隔板挡住外面的天光，只有打印机亮着灯，宣判着他们无尽的黑夜。

“蓝蓝，别熬了，我送你回去？”隔壁工位的陈蓝探出头，手里还攥着打印完的报表。安娜摇摇头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
十二点，办公室只剩下两个人。张伟像幽灵一样飘到安娜身后，丢下两罐冰镇啤酒：“喝点暖和的，反正也睡不着。”

啤酒罐上还沾着水珠，冰凉的触感让安娜清醒了几分。她拧开拉环，气泡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张伟把他的显示器转过来，调出另一份报表：“我家的，你看看。”

安娜不懂，张伟明明比她更擅长数据，反而主动示弱。或许他是真的累了，或许……他习惯了在团队里做幕后英雄。她抿了一口啤酒，冰块在喉咙里滚动，像一颗小石子。

凌晨一点半，报表终于导出。安娜揉着太阳穴，把U盘插进张伟的电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