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教室最后排，手指无意识地在旧书页上划来划去。窗外那棵香樟树又抽了新枝，阳光筛下来的时候，林薇正好从我面前走过。她穿着那件天青色连衣裙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白皙的手腕，发间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
她没发现我，径直走向教室前面的公告栏，弯腰贴着玻璃看。我盯着她后脑勺看了几秒，突然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。

“咳咳，今天我要给大家一个惊喜。”

教导主任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走上讲台，车把上绑着一大捆报纸。全班哄笑起来，连林薇都偷偷抬眼看了我一眼。

“这……”主任挠挠头，“今天是我们学校校庆，你们班一个同学写了情书，想当面送给暗恋的女生。本来想保密的，但学生委查不到笔迹，就……”

台下的男生开始起哄，几个胆大的还吹口哨。我低头玩着我的旧手机，屏幕像素低，勉强能看清几个字：“林薇，我喜欢你。”

署名是小恒，是我们班的体育委员。这消息简直比昨晚电视连续剧更劲爆。全班女生都在窃窃私语，男生们都伸长了脖子，看林薇的反应。

我听见林薇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，手指猛地攥紧了玻璃。几秒钟后，她慢慢直起身，转过身来，正好对上教导主任期待的目光。

林薇的脸很白，白得有些不自然。她没说话，只轻轻点头，仿佛在说“知道了”。

主任满意地笑，把报纸递给她：“去吧。”

林薇接过报纸，手指却微微发抖。她走回座位的时候，经过我旁边，脚步顿了一下。我们隔着几排座位，眼睛短暂地碰了一下。

她的眼神有东西，像是受伤了，又像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
教室后排突然爆发出笑声，几个女生在起哄：“薇薇喜欢小恒啊！”

林薇的脸更白了，她猛地低下头，把报纸紧紧攥在手心。那篇情书从报纸边缘滑落，散了一地。没人捡，也没人管。
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林薇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倍。她没回宿舍，直接冲出了校门，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。

我靠在教室门上，看着她的背影。香樟树的阴影刚好落在她身上，给她蒙了一层滤镜。可那背影有点驼，像是不小心被谁踩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