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俶低头，看见是个穿绿襕衫的少年，约莫十五六岁，正仰着下巴看他，手里还拎着个空了的海 Roth，嘴角沾着点糖渍。这长安城里头，穿公府奴才衣裳的，多数眼里都带着股子傲气，可这小子倒像个没心没肺的。

“瞧什么瞧？”少年嗓门亮，把海 Roth往地上一扔，方便面似的脚尖碾了碾，“算命的，净会唬人！我娘让我来寻个人，你这里杵着做什么？”

李俶没动，只把那半眯着的眼睛又眯了眯，心里头“啧”了一声。这年头，冲着他发火的，多半是做不得主的奴才，主子脾气没上来，先拿他撒气。他咧嘴扯了扯嘴角，算是笑，也算是不笑：“小郎君出门没看黄历？”

少年一愣，随即更来劲了：“黄历有什么用？我妈就信这个，我天天跟着听，听得我头都疼！”

好，你有气我不能没气。李俶心里叹口气，伸手往袖里掏，摸出把铜卦，掂了掂，“啪”一下往地砖上一拍。这动静不大，可砸在青石板上，带着清脆。

少年瞪大眼：“你……你干嘛？想打我？”

旁边几个闲汉也围了上来，指指点点的。李俶慢悠悠开了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把所有人都堵住了耳朵：“我算卦，不收钱。你娘让你来寻人，可没说寻的是死是活，是南是北，是喜是忧。”

少年咬着嘴唇，跺了跺脚：“我……我就是问我大哥，他能不能回来！”

李俶没接话，只伸出两根手指，比划了半天。少年急了，伸手想去抢：“你什么意思？说句话而已，怎么还比划上了？！”

“急，”李俶摇头，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。你大哥是官家身边的人，不是三教九流。他若真想回来，哪会被这长安城绊住；他要是不想回来……你寻他，不是自找没趣？”

这话像针一样扎进少年心里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：“那你说，他……他怎么才能回来？”

李俶笑了，这次是实打实的笑，眼角都弯了：“这得问你大哥，问我没用。我只问你，你娘是真心盼你大哥回来，还是盼他给你带回来好处？”

少年脸“唰”地红了，声音也闷了下去：“我……我怎么知道？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李俶站起身，掸了掸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，“算命算命，算的都是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