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对着镜子发呆，心里骂咧咧的。三十多了，脸黄得能照见人影，跟村口老槐树下晒了三天的玉米面糁子似的，一点颜色没有。头发更是没法看，鸡窝似的乱糟糟，几缕草屑挂在上头，甩都甩不掉。身上那件蓝布褂子，补丁摞补丁的，针脚都歪得能看出三岁小孩的手艺。

"哎哟喂，哎哟喂！"王翠花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，疼得她龇牙咧嘴。脸是没法洗了，那洗得掉吗？得用锄头才见得着泥。头发？三天没动过梳子，跟野草似的自己长着。褂子？那还是上辈子奶奶传下来的，再不穿就成古董了。

隔壁老王家的 Internal 狗叫得欢，"汪汪汪"地叫得像是要抢地盘。王翠花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："老东西，你家狗是不是中暑了？叫什么叫！"老王家一老光棍应了一声："叫啥叫？傻婆娘，天热狗热，不叫留着它干啥？"说完还把门一甩，聒噪去了。

王翠花揉着腮帮子，心里那股气还没消。她照镜子照得不是自己长啥样，照的是自家那几亩薄田。照着照着就想起隔壁山头那个回来对象的儿子。大名叫什么来着？好像是个啥……总军头？反正是那种能人，回来之后带着人挖了个矿，一挖就是好几年。听说他看上她了，还寻思着要娶她？

王翠花一屁股蹲地上，头发又散了几缕。这都啥跟啥？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的时候他就回来了，那时候他穿得比现在还土，也不说话，跟块冷冰冰的石头似的。怎么这几年突然看上她了？难不成是眼睛瞎了？

"得，瞎了算了！"王翠花一拍大腿，那块摔得补丁都开了。她想啊，娇妻难当？对，娇妻就该娇娇滴滴，谁碰谁知道。她得赶紧把自己收拾收拾，至少得让人看得上眼才行。

这主意一冒出来，王翠花来了劲儿。她站起身，瞅瞅东瞅瞅西，最后把眼光落在院子角落那几个坛坛罐罐上。那是前年她采野菊花做的蜜，看着挺美，就挖了几个出来。她把蜜倒进碗里，又找了个旧瓶子，往里头塞了些野菊花，颜色倒是挺鲜亮。

她拌了点玉米面糊糊，把那碗蜜涂在脸上。黏糊糊的，怪不好受，但总比干巴巴强。她又扯了件洗干净的蓝布褂子，对着窗户站了半天，左看右看，觉得下巴有点尖，就又揪了把头发别在耳后，遮住那张自己都嫌弃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