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老槐树下，我蹲在门槛边择菜，阳光一照，菜叶子上的露珠噼里啪啦掉下来，砸在我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上。几个婶子婶子围着我笑，手里还拿着针线，一边嗑瓜子一边嘟囔：

“我说秀英，你这脸是画了墙灰没？晒得都透黄了，跟个黄泥菩萨似的。”

“就是啊，要我说啊，你那身衣服也该换换了，一年到头就那件蓝褂子，洗得都发白了，邋遢邋遢的。”

我低头扒拉着手里的大蒜，眼里不自在地飘向旁边水缸里自己的倒影。水汽氤氲，只能勉强看清一张蜡黄的脸，眼角还有几道没洗掉的灶台灰。村里人的笑话说得难听，可我低着头，一半是羞愧，一半也是认命。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等秋收了，我阿牛回了，让他给我打点新衣服。”

这话像是给自己打气，又像是应付。阿牛在山下矿厂打工，一年难得回来几次，每次回来也是闷着个脸，话更少了。

一阵山风刮过，槐花簌簌往下掉，几片落在洗好的菜叶上。我伸手去拂，手刚碰到，就听身后传来个冷冰冰的声音：

“脸脏。”

我吓了一跳，手里的菜盘“哐当”一声掉地上。大蒜滚出来几颗，在地上滚了两圈。我慌忙蹲下去捡，手一滑，直接跪坐在了泥地里。

周围顿时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。

“啪！”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我脸上。

嗡嗡嗡——

耳朵一阵发麻，火辣辣的疼。我懵了，抬起头，就看见隔壁山头那个刚回来的大佬，正站在灶台边，那张脸冷得跟西伯利亚似的。他个子高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跟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想骂人，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毕竟是个黄脸婆，骂人也没底气。

大佬皱着眉，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我身上的每一寸。他打量着我蓬乱的头发，洗得发白的衣服，还有脸上那洗不掉的灶台灰。

“离开这里。”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我愣了愣，这才反应过来。这是要赶我走？

“为什么？”我下意识地反驳，“这是我的家。”

他像是没听见，转身就往外走。我急了，也站起来追，“大佬，你要去哪啊？”

他停下来，转过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，眼神冷得像要结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