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妈的，冻死个人！"我骂骂咧咧爬起来，鞋底踩着台阶上滑溜溜的苔藓，直哆嗦。三叔他们还在村口蹲着，唾沫星子跟夏天的蚊子似的，嗡嗡嗡刮人脸上烦。老王的坟头草长得跟날랭이草似的，风一吹哗啦往下倒，真跟要命似的。

庙门歪得跟喝醉了酒，黑漆大铁门上挂俩铜铃铛，风吹过去叮铃咣当响。我伸手推门，手背被门框上的老铁锈划了道血口子，火辣辣疼。一股子霉味混着什么甜腥味涌上来，呛得我直咳嗽。庙里黑黢黢的，棺材铺子似的，一股子阴冷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"这儿有脚印！"三叔尖着嗓子喊，"看，人字拖！"
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瞅，地上黏糊糊的泥印子，歪歪扭扭的，跟个醉汉画的。三叔这老狐狸眼睛尖得很，就爱在这上面找门道。"看把你高兴的，八成是老王那死鬼养的野狗留下来的。"他叼着烟卷儿，眯缝着眼晃悠。

"嘘！"我把他拉到一边，压低声音，"庙门口少说也有三双脚印，不止一条狗，八成是……人！"

正说着，前头突然传来"咣当"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撞翻了香炉。三叔眼睛一瞪："谁在里头！"喊声没出声就卡在嗓子眼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"唰"一下，香炉自己倒了。烟灰四散，一股子刺鼻的檀香味混着腐臭味直冲鼻子。炉口突然不冒烟了，我头皮一阵发麻，就见香炉里缓缓升起一张脸。

白花花一张脸，眼睛没眼珠子，鼻子尖尖的，嘴巴咧得老大，正咧着嘴对我笑。那笑脸僵在半空，像被谁硬生生扯出来的，活像庙门口那些扭曲的佛像。最吓人的是，那脸不是五官拼凑的，就像一张人皮贴在炉口上，随着香灰轻轻飘动。

"我日……"我吓得头发根根直竖，脚底板跟抹了油似的往后退。三叔反应过来，一把抓住我胳膊，脸色跟刷了层白矾似的。

"妈的，什么玩意儿！"三叔低吼，"快走快走！"

香炉里的脸突然歪了歪，嘴角咧得更大了些，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子。就在这时，"咔嚓"一声脆响，香炉盖子自己掉下来了。炉子里空空如也，只有几缕青烟在转悠，转着转着变成个"戴"字形状，又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