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揣着兜里那点钱，走到天桥底下时，天都快黑了。مساء الخير，哥们儿。旁边小卖部老板抬头应了一声，手里还捏着串葡萄，看样子打算晚上自己吃。老王没说话，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十块钱，递过去。老板眼力劲儿足，手指头在钱上划拉两下，把一串葡萄塞他手里，说，拿去吧，不够再给你凑。

老王叼着葡萄，走到角落里，撕开塑料袋。葡萄是个头儿大的，紫得发亮，可一咬下去，跟嚼橡皮似的，没一点儿水头。他也不嫌弃，一口一口地嚼，嚼得腮帮子生疼。心里头更疼。

下午工头说项目黄了，所有人赶紧撤。老王干了一个月，一分钱没拿到。工头抹嘴说，兄弟，对不住，公司周转不开了，等回头……回头死不了就给我送点烟过来。老王当时就乐了，送烟？他老王拿得出手的是“大前门”，工头指定的烟是“白沙”。

晚上没地儿住，老王想起以前仨兄弟常去的桥洞。夜风刮得他脸上生疼，他缩着脖子，把那串嚼得没水头的葡萄咽下去。胃里空得发慌，可他非没啃头馒头的心思。心里头堵得慌，比那晚老婆跟他翻脸的时候还堵。

他想起当年在老家，土墙上糊着《兵器谱》，他靠在墙根下，跟隔壁村的小子摔跤。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硬气的爷们儿。后来出去了，男人嘛，混不出个人样儿，算什么东西？

手机突然响了，屏幕亮了一下，灭了。老王掏出来看，是儿子发来的微信，问爸，今晚吃啥？配图是几张炸鸡照片。老王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，手指头哆哆嗦嗦地想回复，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兜里。他打不过那个欠薪的老板，也赔不起甲方那几百万的违约金，更养不起儿子那满身的洋气。

脚底下踩着碎玻璃，扎得生疼。老王没吭声，往桥洞里走。桥洞底下几个醉汉在吵架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老王绕开他们，找了个稍微干爽点的地方蹲下。天上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，亮得晃眼。

他摸出那包白沙，拆开，把烟丝倒出来，又倒回去。工头说周转不开，他brother说送点烟过来。他老王兜里只有五块钱，连一包烟都买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