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，再来碗热豆浆。”我搓着冻红的手指，呼出的白气在氤氲的热气里短暂停留又消散。

街角小馆子不大，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，暖气烧得正旺，几只麻雀在屋檐下聒噪。我缩在旧木椅子上，盯着碗里细腻的豆花发呆。刚下过一场大雪，天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，连街上行人都不多。

“喝冷的不行？”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我抬头，看见个穿灰色羊绒衫的男人，身形挺拔，眼鼻周正，正端着个搪瓷缸子小口喝粥。他手里还拎着个菜市场的菜篮子，青翠的菜叶在雪白的雪地里显眼得过分。

“哦，没事。”我放下勺子，搓了搓脸，“就是觉得冷。”

他“嗯”了一声，也不多问，自顾自地吃他的粥。小馆子人不多，暖气声里，他的勺子碰到碗沿的清脆声格外清晰。

我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。他因为戴着粗布手套，指节有些粗糙，但动作很轻，敷着保温手壶的功夫，连热气都没吹散多少。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，像是寒冬腊月突然裂开的一道缝，透进风来。

“你一个人？”他突然问我。

我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点头。确实是一个人，刚从图书馆出来，看书看得入神，一连串的雪就下下来了，手机又没电。

“也不早，回去该打烊了吧。”他说话直，没有拐弯抹角。

“嗯。”我应着，觉得他有点奇怪，看人看得太直了，像能把人心里的那点秘密全看穿似的。

“第一次来这儿？”他放下勺子，菜篮子随手往墙角一靠。

“嗯，路过。”我尽量把声音压得平稳些，“你呢？”

“住附近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这碗豆浆不错。”

“你想多了，是我自己常来。”我赶紧撇清关系，心里却有点烦躁。这人怎么说话像审犯人似的，把我看得明明白白。

他没再说话，开始吃菜。小馆子安静下来，只有暖气声和偶尔响起的冰箱嗡鸣。我看着他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要是能一直这样安静地待着该多好。可现实是，我连窗户外的雪都看清了，看清了地上那些被踩得稀烂的雪，看清了远处闪烁的霓虹灯。

“你……经常来这儿？”他难得地又开了口。

我点点头，心里莫名有些自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