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相遇

应小川头上的汗珠子，像老街巷口那棵槐树掉下来砸他似的，一个接一个往下滚。他抡着大勺，在沸腾的油锅里搅得飞溅，一股子花椒和面的香气混着油烟味，直往人鼻子里钻。这会儿正是晌午最忙的时候，店里坐着三个老主顾，一个揣着保温杯揣得跟自己亲爹一样的退休教师，一个光着膀子撸串的壮年汉子，还有一个总点烤冷面加蛋的瘦小伙子。 “应叔，再给我来个辣的！”壮汉子抹了把嘴上的油，嗓门洪亮。 应小川应得快，手一抖，新炸好的金鲮鱼块差点飞出去，赶紧用手背蹭了蹭油。他今年三十五了，成天围着这口大铁锅转，也没攒下啥身家，就靠着这碗自个儿琢磨出来的牛肉面，勉强糊口。老婆走了，孩子在外地上大学，老街这儿，就他一个人。 “来，来了！”应小川把鱼块递过去，顺嘴应着，眼睛却不由自主往街对面瞅。那边的“阳光苗苗幼儿园”新开起来没多久，红白相间的墙围子挺显眼。今天阳光挺好，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蓝色旗袍的女人，正低头给孩子们整理衣服。应小川离得远，也看不清细看，但那轮廓，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柔和劲儿，让他心里头莫名一动。 这女人叫柳星彤，是隔壁幼儿园新来的老师，听说是城里来的大学生，刚分到这儿。孩子们都喜欢她，她也特有耐心，挺招人稀罕。应小川平时收拾完店面，偶尔就坐在门口那把摇椅上，磕着烟袋，打量对面的幼儿园。孩子哭的、闹的、笑的，都成了他无聊日子里的乐子。 “应叔，你这面，怎么跟昨天有点不一样？”瘦小伙子皱着鼻子，舀了一口面汤喝。 “嘿，这不是加了我新配的辣椒油嘛，地道！”应小川嘿嘿一笑，心里想着那女人的影子。 柳星彤刚接完一批孩子，正背着手往幼儿园里走，手里还拎着几个红苹果。阳光照在她头发上，亮亮的。应小川看得有点出神，心里忽然有点怪怪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似的。他赶紧低下头，继续忙活着桌上的残局。 “咳咳……”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。 应小川吓一跳，抬头看见一个背双肩包的小姑娘站在灶台边，正捂着嘴，一脸难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