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情深不寿

家门“吱呀”一声关上，李玉芬被那股子混合着霉味和旱烟的穷酸气熏得直皱眉。她背上的布包沉甸甸的，里头是刚在码头收来的几件旧衣，能卖个三五两银子就不错了。可眼下这情景，别说银子，连一口像样的热饭都找不着。 堂屋当院，老娘李赵氏正坐着，那双干巴的手抖得跟秋风里筛糠似的，眼神却直勾勾地钉在她脸上，嘴角咧着，笑得有点瘆人。活像个饿极了盼着施舍的瘦猴，李玉芬心里嘀咕：“娘，您这眼神，是看上那包旧衣了？” “芬儿啊，娘能活到今天，全靠你这根独苗。”李赵氏声音尖得像锥子，眼睛却更亮了，“你从外面闯荡了这么久，总该明白，钱，才是硬道理！” 李玉芬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她知道娘这话什么意思。家里欠了一屁股债，底下还有两个弟弟馋嘴，上头有个傻子哥哥需要照顾。昨儿个银钱铺的掌柜亲自上门来，话里话外不客气，说再不还钱，就要拖人去坐牢。李赵氏那双小脚在布上跺得“咚咚”响，最后冲她来了句：“芬儿，跟娘说实话，你外面……是不是发了财了？” 李玉芬叹了口气，走到堂屋近前，从包里掏出块干硬的黑面饼子，塞到李赵氏手里：“娘，先垫吧垫，别饿着。”看她那饼子都硬得能砸死人的样子，李赵氏嘴硬：“哼，穷酸样，就这也能打发？” “娘，您看我这身行头，像发财的人吗？”李玉芬自嘲地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，“我倒不是没想过找个有钱人嫁了，可这不是没机会嘛。眼瞅着弟弟们要饿死了，哥哥又……” 话没说完，李赵氏突然眼神一凛，打断她：“你老实说，你在外头做的那些营生，都是清白的？没动什么歪门邪道？” 这话让李玉芬心里直跳。她在外头确实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，什么偷什么抢，只要能赚钱，她都干。可现在当着娘的面，她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贼吧？她含糊道：“娘，都是正当生意。” “哼，正当生意能让你穿得像个乞丐？”李赵氏不信，“倒是我，眼光忒急了。你看看你，为了弟弟们，把自己磋磨成什么样了？” 李玉芬没说话，心里却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