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告别昨天

阿根把铜烟嘴往怀里藏了藏，走得快了半步，拐进横竖交错的小巷。弄堂里光线暗下来，他影在影里晃，心里那点不踏实劲儿更重了。王记铜铺的掌柜孟老板，前脚刚送了个烟嘴过来，后脚就跟他师父老王说，叫他明日上局里走一趟。 这“局里”，老辈人喊“青帮”，阿根听着就头皮发麻。他十六岁跟着老王学打磨铜器，摸爬滚打几年，手艺是练出来了，可在上海滩，光会做东西也不行。师父常说，世道险恶，人情最是难测。可阿根心里直犯嘀咕，他生意做得规规矩矩，什么时候得罪钱了？ 巷口蹲着几个闲汉，叼着烟卷，唾沫星子乱飞。阿根低着头，绕开他们，脚底下却有些打飘。要是真进了那帮场子，他这身手艺，怕是得被他们盯上，叫什么“学徒弟”“搭把手”，明里暗里的麻烦往后还多着呢。 转过三条巷子，接近北四川路，人声鼎沸。电车“嘎吱嘎吱”地响，喇叭声短促又刺耳。阿根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下表情，脸上堆起点笑，往前头挪。他寻思着，孟老板是生意人，兴许就是请他喝顿酒，捧捧场，毕竟烟嘴这东西，好东西是好，可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。 走近了，门前挂着一块匾，上书“共和号”。门口站着俩穿长衫的，一口京腔，把阿根看得死死的。阿根心里咯噔一下，脸上却不露分毫，稳稳当当站定，朝那俩人抱了抱拳：“二位爷，请问孟老板在里面吗？” 俩人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其中个癞蛤蟆似的，眯着眼打量阿根：“你是哪路神仙？孟老板没打招呼，哪能让你乱闯？”说着就要伸手。 阿根心里一紧，手不自觉往怀里摸。他师父教过，遇事不慌，手快。可这俩人看着就不像好惹的，他哪能动粗？正想着，旁边忽地传来个声音：“老赵，别欺负孩子。阿根，快进来。” 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孟老板站在里面，脸色比刚才在铜铺时黑了些。他朝阿根一招手：“进来吧，坐着说。” 屋里光线暗，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，还没动过。孟老板给阿根倒了杯酒，自顾自喝了一口：“老王那小子，是不是跟你说了？”阿根点点头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