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钢筋森林的诱惑

阿根把铜烟嘴擦得锃亮，揣进兜里，心里熨帖。师傅说了，做老行当，物件得伺候好了，人才有底气。不止是烟嘴，他手上包的烟纸，卷的旱烟，都是自家的牌子，街坊巷口都认得。可这会儿揣着这烟嘴，他心里有点打鼓。 前两天，轧钢厂老王头捎话，厂里缺个车床工，管吃住，一个月四十块。四十块！阿根掂量着这个数字，跟师傅赚的比着。现在跟着师傅，一天累死累活，刨去房租伙食，净剩不了二十块。老王头还说，厂里是国营的，以后还有转正盼头。 师傅是个老实人，整天就念叨“慢工出细活”，劝阿根耐着心，这皮箱匠的手艺，做好了是门吃香的饭。可阿根听着心里直痒痒。四十块，够他在四马路摆摊，一天净赚二十块不止。再说了，厂里是国营的，听着就踏实。战前上海滩那些老板，哪个不是欺压人？现在这世道，国营的才能稳当。 “师傅，我想去轧钢厂试试。”晚上歇工了，阿根关了灯，试探着问。 师傅叼着烟，抬起头，眉头微微皱着：“轧钢厂？那是什么地方？机器嘈杂，尘土飞扬的，哪有你这手艺施展的场子。” “师傅，我知道您看重的手艺，可一个男的，总得吃饭嘛。听说厂里缺人，管吃住，一天四十块，”阿根搓着手，“我想着，先去干几个月，攒点钱，您看行不？”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，烟灰缸里的烟头快堆满了。最后吐出一句：“行吧，你去。但记住，厂里规矩大，别学那些粗人样，你会的活儿，多学点，别丢了手艺。” 阿根一拍大腿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：“多谢师傅！” 可这心里头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有点不是滋味。白天在师傅那儿干活，心里还惦记着轧钢厂的机器声，想着四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。晚上收摊，路过泰康食品店，看见门口贴着告示，卖月饼，白胖胖的，咬一口，流蜜似的。阿根咽了口唾沫，想起厂里管饭，心里更动摇了。 这钢筋森林，高楼大厦，比以前的老房子高多了，亮堂多了。街上跑的汽车，喇叭声一阵一阵，比马车颠簸多了。轧钢厂就在西郊，还没这钢筋森林里头。但那四十块，像块磁铁，把他心里的老行当都吸得一干二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