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魔都的钟声

"小阿根，这活儿干得不错，手稳！"车水马龙的南京路上，一个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旁边小伙儿的肩膀，递过一支刚擦好的铜烟嘴儿。小伙儿约莫二十年纪，皮肤黝黑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磨得发亮，正是这街边铜匠铺的学徒——阿根。 阿根接过烟嘴，手指在粗糙的铜料上摩挲了两下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"谢老板，您多赏脸。" "赏什么，混口饭吃不容易。"男人姓秦，人称秦老板，是隔壁那家老字号的掌柜，和这铺子里的钱掌柜是拜把子兄弟。他放下烟嘴，掏出块怀表看了看，又抬头望了望钟楼的方向，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 "听，又要敲了。"秦老板捏着怀表的手指动了动。 阿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人民广场那边钟楼上的风铃正叮当作响，清脆的铃声顺着风传了过来，在喧嚣的市声中格外清晰。他心里咯噔一下，立刻明白了秦老板的意思。 "老板，您说是？"阿根的声音压低了些。 秦老板摇摇头，没多说什么，只是又拍了拍阿根的肩膀："手脚麻利点，天快黑了，收摊早点回家去。" 阿根应了声，继续埋头打磨手里那对铜镯子。镯子是昨天接的活儿，一个阔太太要送给远房的侄子，规格不低，钱也出得不错。钱掌柜手把手教他这手活儿，磨砂、抛光，每一步都要求得极细，他学得倒也用心，这几日下手是越来越稳了。 铺子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，街上的人流也稀疏了不少。钱掌柜收拾着家伙什，对阿根说："阿根，今晚早点回去睡，明天一大早我来叫你。" "知道，钱师傅。"阿根跟着收拾，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。钟楼上的钟声，他听了十几年了，却总觉得那声音里藏着什么。小时候要是夜里睡不着，总喜欢趴在窗户外面听，风铃的声音，还有钟声，像是催眠曲，又像是……镇心咒？ 他摇了摇头，把最后一批打磨好的铜件放进铜盒里，盖好盖子。钱师傅走后，铺子里只有他一个人，空气里弥漫着铜腥和机油的味道。他坐在小马扎上，百无聊赖地把铜镯子翻来覆去地看。 那对镯子花纹挺复杂，是鎏金的西洋风格，他琢磨着要是能多磨几个花活儿，兴许明天老板还能多夸几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