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六月的上海，闷得像个蒸笼，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腻的热气。王建国站在泰兴路上的铺子前，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，砸在满是煤灰的板凳上，“啪”地一声，洇开一小滩深色的水渍。他卷着袖子，右手拿着块半新不旧的抹布，慢悠悠地擦拭着柜台上的玻璃。柜台后面，几排木箱歪歪扭扭地靠着墙，箱子上贴着花花绿绿的货签，上面用褪色的墨水写着些老字号的玩意儿，什么“松鹤延年”啦，什么“大吉大利”啦，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市井气。 “小囡，生意怎么样啊？”一个粗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王建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。是常来他铺子买杂货的老赵，是个码头工人，膀大腰圆，说话嗓门大。这年头，靠力气吃饭的不容易，老赵为了多挣几个，天不亮就上工，天黑了才收工，雷打不动。 王建国擦了擦手，脸上挤出一丝笑：“还能怎么样，老样子呗。今天没什么生意，就来了个穿长衫的，买了副对联，看着倒是有钱人。” 老赵“嗤”了一声，踩着厚厚的裤脚走了进来，脚底“啪嗒啪嗒”地响：“有钱人？我看他就是装腔作势。你这点铺子，也就骗骗那些图个吉利的老头老太太。我昨天在黄浦江边看到，几个外国佬坐着小船，跟这边可不一样，光鲜亮丽得很。” 王建国没接话，继续整理着柜台上的算盘。他跟老赵熟，但也不喜欢听这些。这年头，谁不想混口饭吃？他今年二十出头，跟着师傅学了算账这手艺，后来听说开杂货铺能赚快钱，就盘下这家铺子。师傅总说，做人要本分，可这上海城，光本分怕是混不下去。前几天，几个穿西装戴礼帽的人来找他，说要给他铺子换块招牌，说是什么“振华贸易公司”，王建国听着就犯怵，老板几番嘴硬，最后还是拿钱拍了板，用了个崭新的铜招牌挂上去。 “嗳，小囡，”老赵又凑了过来，“说真的，你那师傅是做什么的？我见他没几次，看着不像老实人。”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我师傅啊，是算命的。本事是有点，就是脾气不好，火气大。别的，普通。” 老赵咂咂嘴，点了点头：“算命的……倒也是，上海滩什么人没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