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剁土豆声还在继续，笃笃，笃笃，像是谁在给闹钟上弦。林野盘腿坐在小木凳上，盯着对面那架落满灰的三角钢琴。琴盖上白霜似的灰尘，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钢琴映成几道晃眼的光斑。他在这儿租房子，月租三百，押一付三，空荡荡的小屋子现在总算有了点人气。

这天下午，林野打算练练手。他对着钢琴深吸一口气，指尖搭在琴键上没动。他先是活动活动手指，从简单的音阶开始，一个个音符像被唤醒的睡虫，窸窸窣窣地活过来。接着，他弹了段肖邦的《雨滴前奏曲》，黑白琴键在他手下飞舞，像下着雨的夜晚，突然闯进一只穿着皮靴的猫。

曲子刚停，厨房里传来“啪”一声合锅的声音，房东老王拎着围裙转了出来，手里还沾着土豆丝。他斜睨着林野和钢琴，哼了一声：“小崽子，弹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能当饭吃？”老王是个退休的搬运工，脾气倔，瞧不上林野这种整天抱着琴不务正业的年轻人。

林野没生气，笑着递了杯水给老王：“王叔，您慢慢喝。”他心里琢磨，这老王以前可能也是个音乐爱好者，但日子一苦，就剩下些戾气。他不想跟这茬儿较劲，界限划清楚了就好。

正说着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林野下意识抬头，就看见两个穿花衬衫的小伙子，跟两个跟班一起走了进来。为首的那个把夹克往后一甩，下巴抬得高高的，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子。他扫视了一圈屋子，目光最后落在三角钢琴上，眼神里带着戏谑。

“嘿，这不是那个卖惨的琴鬼吗？”花衬衫冲着林野嚷嚷，“听说你琴弹得不错，今天怎么，准备用这玩意儿换馒头吃？”他指了指钢琴，又指了指厨房里的土豆丝，哄笑起来。

林野面不改色，站起身走到钢琴前，推了推琴盖上的灰尘：“琴是空的，馒头也得自己挣。”他顺手从乐谱柜里抽出一本曲谱，随手翻了几页，合起书，眼睛扫过那花衬衫，说：“那你们两个，想听点什么？”

花衬衫愣了一下，跟班们也噤若寒蝉。林野这冷淡的态度和他们预想的不一样，带点邪性。花衬衫咽了口唾沫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行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