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剁土豆声还在继续，笃笃，笃笃，像是谁在给闹钟上弦。林野盘腿坐在小木凳上，望着对面那架积满灰尘的三角钢琴。琴盖上落着几层灰，像镀了一层白霜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钢琴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这房子是他租的，一个月三百块，押一付三。

昨晚那帮小混混的事还没整明白，今天又有人找上门。林野心里有点烦，但手上的动作却很稳。他拧开水龙头，哗哗流水声淹没刀和砧板接触的脆响。洗完手，拿起擦手巾，随手往桌上一搭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“来了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林野头也不抬，“坐。”

门口站着的，是个穿着花衬衫的小伙，约莫二十五六岁，脸上油光锃亮，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西瓜刀，瞥了眼林野和他脚边那台钢琴，嘴角咧开个弧度，“听说你会弹琴？”

林野这才抬起头，冲他勾了勾手指，“来啊，怎么弹？”

花衬衫小伙子显然没把这架落满灰尘的钢琴当回事，咧着嘴走过来，“就拿你这破玩意儿练练手？老子今天心情好，不跟你一般见识。”

林野往旁边挪了挪，自己重新盘腿坐下，眼神平静得像西湖无波，“那就弹一首《月光》，你听听，要是觉得好听，我就不跟你计较。”

花衬衫小伙子愣了愣，随即嗤笑一声，“《月光》？你他妈逗我呢？那玩意儿谁不会弹点皮毛？我今天就让你知道，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！”

说着，他竟真坐到钢琴前，手腕一抖，刀背重重砸在琴键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林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随即又放松了。

“好，那我也弹一段。”林野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按在琴键上。

没有激昂的旋律，只有几个简单的音符，像山涧里的清泉，叮咚作响。但那声音却像有穿透力，一下子钻进花衬衫小伙子的脑子里。他脸上的嚣张气焰，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起来。

接着，林野的指尖开始舞动，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有生命力，跳跃着，流动着，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星，又像是潺潺的流水，把花衬衫小伙子整个人都包裹在了这片宁静里。

没过多久，花衬衫小伙子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复杂，从最初的嚣张，到惊讶，再到最后的震撼，最后，他竟然双眼一闭，双手捂住了脸，像是承受不住这音乐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