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剁土豆声还在继续，笃笃，笃笃，像是谁在给闹钟上弦。林野盘腿坐在小木凳上，望着对面那架积满灰尘的三角钢琴。琴盖上落着几层灰，像镀了一层白霜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钢琴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
这房子是他租的，一个月三百块，押一付三。地方是挺偏，可便宜。房东老娘是个退休教师，人还算和气，就是喜欢在楼道里哼戏，嗓门特大。林野对这架钢琴没法子，是房东以前教过的学生留下的，后来学生出国了，就一直放这儿积灰。琴是好琴，德国进口的，只是太老了，弦有断的，键也有些松了。

昨晚林野又练到了半夜。手指头又麻又涨，嗓子也哑了。但他有点上瘾，不是那种打游戏的上瘾，是弹完一首曲子，心里头一块石头落了地，踏实的感觉。他现在就靠弹琴这事儿，别的都不会，找份普通工作怕是也干不长久。弹琴吧，又不能天天公开场合弹，小地方，谁稀罕听这闲工夫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后门被推开了。林野正迷迷糊糊在想，今天练点什么，是肖邦的夜曲，还是德彪西的月光？门开了，进来个人，穿着件花衬衫，头发染得黄黄的，有点晃眼。

“林野？”这人嘎嘎笑着，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，眼睛往屋里一扫，立马就看到了钢琴，“哟，你这儿藏着宝贝呢！”

林野皱了皱眉，起身站起来，掸了掸裤子上的灰，“关你什么事？”

来人愣了一下，随即笑得更大声了，“嘿，好生好生，别这么见外。我叫王凯，住在前面楼，老张家的儿子。听说你弹琴，是吧？练得还挺狠啊，昨晚楼下都被你吵醒了。”

林野没说话，心里有点烦。这人明显是来逗他玩的。小地方就是这样，有点本事就容易被盯上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。

“我说啊，林野兄弟，有句话得跟你说明白。”王凯往前凑了凑，脸上堆着笑，但眼神却有点飘忽，“咱们这地界儿，你是个外人。以前没注意，现在你天天闷在屋里练琴，保不齐会有人找你麻烦。我这不是多嘴，是替你着想。”

林野冷笑一声，“麻烦？怎么麻烦？想听我弹琴，直接说，我弹给你听。想要钱，直说，我兜里还有三百块钱，够你吃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