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里的剁土豆声还在继续，笃笃，笃笃，像是谁在给闹钟上弦。林野盘腿坐在小木凳上，望着对面那架积满灰尘的三角钢琴。琴盖上落着几层灰，像镀了一层白霜，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在钢琴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影。

妈说，等这阵子忙过去了，帮她擦擦镜，看看能不能修修。爸总说，这玩意儿早该扔了，晦气。林野记得，这是他爸当年结婚时，他那个消失多年的爷爷硬塞给他们的。具体是做什么的，爸也从没提过。

“野野，出来了啊。”妈的声音从厨房探出来，“午饭马上就好，今天做了红烧肉。”

林野应了一声，站起身。赤脚踩在地板上，凉飕飕的。他走到钢琴前，蹲下身，指尖轻轻摸过琴盖。这架钢琴，他没摸过几次。小时候，爷爷偶尔会坐在上面，弹一些他听不懂的曲子。那时候，爷爷的手指像在跳舞，黑白键在他手下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，时而像流水，时而像风。

现在，他手指也还能找到感觉。只是，这感觉像蒙了层雾，不太清晰。妈说，他小时候练得最狠，三天两头往琴房跑。后来，不知怎么就停了。她说，他爸他爷，都不喜欢他练琴，嫌吵。

林野笑了笑，心里有点酸。他摸到琴键，轻轻按下，发出“噗嗤”一声。他顿了顿，继续按下去，一个简单的C小调音阶，断断续续地响起来。

妈在厨房喊：“野野，问你话呢！”

林野回过神，站起来：“什么？”

“红烧肉今天能不能少放点糖？我牙疼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林野应了一声，走到厨房门口，“妈，我擦擦琴。”

妈没应，埋头继续剁土豆。

林野回到钢琴前，找来一块干净的抹布，开始擦拭。灰尘很厚，得用劲擦。他擦着擦着，想起小时候的事。爷爷说，这架钢琴会说话，会听人心事。那时候，他总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弹到天昏地暗。爷爷偶尔会进来，给他倒杯水，然后静静地坐在旁边听。

爷爷没说过话，但林野觉得，爷爷在听。后来，爷爷消失了。有人说，他出海了，有人说，他死了。爸说，他早就不回来过。林野不信，他觉得，爷爷还在。

他擦到一半，突然停了下来。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：“心静了，琴才能弹出真正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