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妈在厨房里剁着土豆，发出“笃笃”的声响。他爸刚从里屋出来，背心敞开，露出被汗水浸湿的胸膛，手臂上纹着几笔模糊的龙，那是他早年间跟着船帮混的时候弄的。男人往桌前一坐，没开灯，黑暗里只有墙上那盏收音机发出微弱的沙沙声。

“野子，”他爸点燃烟，烟雾缭绕中，那张刻着沧桑的脸显得有些模糊，“晚上你……想去哪个‘百乐门’？老地方还是‘霞飞路’那家新开的？”

林野扒拉着碗里剩的几口稀饭，没说话。这年头，能吃饱饭就不错了，哪还敢奢望别的。他爸是弹棉花的，手艺是好，但活儿累，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也赚不拢一个钱。家里唯一不像样的就是墙角那架钢琴——立式的，木料早就开裂了，他爸说再修就卖了。

“爸，”林野突然抬头，“那台钢琴……能不能再让我练会儿？”

他爸愣了一下，皱着眉：“还能练？那玩意儿牙都掉大半了，再弹我怕它散架。”

“就练一会儿，”林野把碗舔得干干净净，眼巴巴地看着他爸，“我今晚……有个活儿。”

“活儿？”

“嗯，有人想请我弹琴，说是霞飞路的‘夜巴黎’，管吃管住。”林野压低声音，“每个月能挣五十块——”

“五十块？！”他爸猛地扔掉烟头，“你小子还藏着掖着！”

林野嘿嘿一笑，心想你当然不知道，那是隔壁王老板托人说的，就 bias 才不敢明说。

“算了，”他爸摆摆手，“你妈都感冒了，你去哪得空手回来？”

“我……我保证不空手回来。”林野磨着牙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王老板开口。五十块，够买二十斤猪肉了，够爸妈吃一个星期的肉。

晚上十点，林野摸黑到了夜巴黎。推开吱呀作响的玻璃门，一股混杂着酒精和脂粉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大厅里灯红酒绿，穿着旗袍的女人摇曳生姿，男人们鬼混着抽大烟。林野缩在角落里，假装看戏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舞台。

台上有个穿金戴银的老胖子，正唾沫横飞地训着什么。他认得，是夜巴黎的老板，姓赵。林野刚到，就被几个地痞拦住了。

“哟，小帅哥，新来的？想找活儿？”领头的是个光头，满脸横肉，“这地儿不兴你这样的，识相点赶紧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