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上海，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。林野踩着人行道砖缝里不一致的缝隙走，皮鞋跟偶尔踩空，整个人差点趔趄过去。他嘴角那抹笑意没收敛，倒像是刚把自己从某个水深火热的地方捞出来，浑身湿漉漉地愣是能逗人开心。

怀里抱着个黑布琴盒，入手沉甸甸的。这玩意儿是他爹留下的唯一物件，具体年份往上数已经数不清了，反正林野记得，自从他摸到这琴键开始，那些看他不顺眼的家伙，就没赢过他一次。

刚从“百乐门”出来，刚才后台休息室那是差点拍了桌子。有个叫赵天的琴师，仗着自己认识几家夜店的老板，三句两句就来说林野 glare 的谱子太俗气，弹个调调给小姐太太们听。林野当时哼了句段的肖邦夜曲，赵天那脸差点没绿了，直接撂狠话：“下回弹你练过的吧，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！”

林野没接茬，乐呵呵地抱琴走了。他不跟这帮人一般见识，跟他们较劲，自己还没麻烦呢。你看他那琴盒，侧面有个豁口，是当年跟人比试踹的，补了金漆，反而像是件传家宝。

拐进弄堂深处的旧宅子，林野掏钥匙开门。屋里昏暗，只有墙上那盏复古的台灯亮着。他往沙发上一瘫，顺手把琴往角落一靠。这地方是他爸妈留下的，自己接手改造后，跟个琴房似的，墙上贴着历代大师的照片，地板是特调的，走过去脚下那叫一个松软。

“滋啦——”琴弦被拨动，刺耳的声音划破了空气。林野皱皱眉，随手把旁边的电钢琴开开，调到相同的调子，开始弹。指尖在黑白键上飞舞，时而像在狂风暴雨中挣扎，时而像在月光下漫步。

这速度，这力度，这细腻，听得赵天这帮人直咽口水。林野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一不留神就弹出了那股子劲儿，能让人心安的劲儿。这股子劲儿，他爹当年就说过，能抚平最躁动的心。

灯光明亮起来时，林野已经坐在了真正的钢琴前。那琴木纹细密，泛着温润的光泽，琴盖边缘镶嵌着几颗小小的珍珠，一按下去，声音那叫一个地道。这是他攒了好几年的钱买的，不算多，但弹起来，就觉得浑身通透。

他定了定神，开始弹那首赵天嘲笑的“花里胡哨”的曲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