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老张头在御膳房熬了二十多年的汤，就数今天这壶最没劲。火苗儿小得跟猫喘气似的，锅里的燕窝熬得稀乎溜的，米汤味儿都盖不住。他端起汤勺，啧了声，给小太监添了把木炭。这九千岁太挑食了，前一回的汤里没放蜜糖，后一回嫌火候大糊了锅巴，再前回……老张头懒得记了，反正这宫里伺候人的活儿，最要的是个耐心。 不过今儿他没耐心。三天前，老张头刚从地牢里出来。 “老张头，这汤怎么还是跟白开水似的？”小太监嘟囔着，小跑着踹了踹锅沿，“九千岁说了，再熬不好就……” 老张头没接话。他盯着那跳动的火苗，脑子里闪过的是三个月前那个雪夜。他和十几个兄弟，穿着沾血的粗布，摸进皇宫，本来是打算刺杀那个该死的太监总管。谁想到中了调虎离山之计，一片“火海”里，清兵钻出来的时候，连个人影都没看见，反倒是自己被钉在了城门上。 “我他妈倒是想看看，这劳什子皇宫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，值得老子他娘的冒死……”老张头心里骂咧咧，嘴角却咧了咧。那群狗官，一个个西装革履的，显得挺威风，实际上还不是老子们这群鹌鹑揣的蛋。他活了大半辈子，地里的土没刨过，宫墙里的砖没搬过，可他认识字，打猎、种地、甚至弄点小玩意儿，样样精通。怎么到了这帮龟孙子手里，就成了什么“文盲”、“草民”？ “嗤……”老张头笑了。他感觉自己像块肉，在这宫里被反复翻腾。初来乍到，他装傻充愣，结果被骂“放肆”；后来家里人出事，他受刺激动了真怒，结果被打成“刁民”；再后来，他学着溜须拍马，又成了“谄媚小人”。这帮人，没一个好东西！ 他转头看了看小太监那张天真无邪的脸，心里更冷了。这宫里的人啊，要么学会了虚伪，要么就疯了。他这对眼睛，不想再看这些虚伪的面具了。老张头叹了口气，把火苗拨旺了些。这汤，得好好熬。不是为了九千岁，是为了……他自己。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嘛，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，跳出这该死的皇宫吧！外面有的是土可刨，天大的事儿，勒紧裤腰带也能挺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