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多年以后

拿上手里的油纸伞，阿辞走出临街那家茶馆。江南的雨啊，淅淅沥沥的，就没停过。打在青石板上，噗嗤噗嗤溅起水花，倒映出他有些恍惚的眼神。刚才讲的《三国演义》，有一段话怎么也捋不顺。赵云长坂坡七进七出，那气势，跟现在这雨水似的，泼得人透不过气。 可心里那点杂念，又跟雨水似的，甩不掉。总觉得这雨声，像在哪听过。又或者，像某个人的笑声？阿辞自己都觉得有点扯，这都多少年了，怎么可能还惦记着。 "公子。" 旁边走过个小厮，行了个礼，把伞往他面前挪了挪，"外头湿，慢点走。" 阿辞点着头，接过那把伞。伞面上印着淡淡的梅纹，是他托人从苏杭特意定制的。也是为了应景吧，那边的梅花开得正好。只是如今身在临安，这花事，终究是隔了一层。 他漫无目的地往街上走。雨水打湿了鞋脚，冰凉冰凉的。刚才茶馆里有个客人问起他身世，他说他是个过路的说书人。这谎，他都跟自己讲了十几年了。 十几年啊...阿辞在心里默念。当初离开宁国的时候，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。为了躲避追杀，一路南下，最后在这临安落了脚。付容与，那个姑娘的名字，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。 他怎么就成了现在的他？说书人阿辞，江洋大盗阿辞？没人知道答案。只知道他手上沾满的血，比临安城的雨水还多。 "公子，前面有...有个人。" 小厮突然压低了声音。 阿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是个卖花的小姑娘，正蹲在路边的泥水里，手里捧着一束野花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，水珠一滴滴落在花瓣上，像是要把那花都砸碎。 阿辞看得呆住了。那姑娘的侧脸，像极了他记忆里的某个人。可再仔细一看，又觉得有些不对劲。那姑娘的眉眼更小巧些，笑起来的时候，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 不是她。阿辞心里凉飕飕的。不是她。 他收回视线，加快脚步往外走。雨水打在伞面上，啪啪作响。刚才那点胡思乱想，就像被雨水冲刷干净的痕迹，干干净净。 "公子，您没事吧？" 小厮还在后面问。 阿辞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只是觉得，再走快点，就能把临安城的雨水甩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