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执手相看

沈轻寒心里骂了一句，筷子在碗沿顿了顿。金贵的燕窝粥，搁在桌上那瓷碗里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闻着那股子甜腻腻的香气，她胃里却一阵反酸。 “妈，我没什么胃口。”她把碗推了回去，眼下那点青黑色被映得发亮，细看像是哭花了。 自打进了沈家这门亲，她就像根葱，被外头风吹进来，一进屋就成了屋檐下那片蔫了的葱叶。头回回来，还是老太太病重，她选了个日子来走动。说是走动，可哪一次不是伺候着下人，陪着笑脸应付着各房亲戚？今儿个更是好，老太太嫌她闹腾，打发她来伺候宝姨娘。 宝姨娘沈家二夫人，年轻标致，就是性子毒。老太太面前是人，转过身就成了蛇蝎精。沈轻寒只觉得这宅子深得跟无底洞似的，刚转头就被这股子算计绕回去了。 “哎呦，这不是大娘子吗？怎么站着不说话？”宝姨娘端着茶盏进来，斜眼扫过来，指甲掐得青瓷碗沿发响。 沈轻寒低着头，小声道：“二夫人早。”这话她说得结巴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她怕宝姨娘，怕沈家任何一房，怕那些尖酸刻薄的话，怕那些防不胜防的暗箭。 “哟，这是嫌我们这燕窝粥不好喝？”宝姨娘放下茶盏，堪堪够到沈轻寒鼻尖，那股茉莉花香气直往她鼻子里钻，“还是嫌弃我们大娘子没福气吃？” 沈轻寒抿抿唇，没说话。她知道宝姨娘要转着弯子说话，可她学不会那些弯弯绕绕。人家唱歌数ENE，她只会直来直去。结果就是，人家笑里藏刀，她成了实诚包子，等着挨剐。 “行了行了，别站着了。”宝姨娘不耐烦地一挥袖，“去西厢房，给三爷送碗参汤去。三爷身子骨虚，你这种‘没福气’的人伺候着最合适。” “三……三爷？”沈轻寒心里咯噔一下。 宝姨娘看她那副傻样，噗嗤笑了一声：“怎么，没见过？咱们沈家那位病秧子三爷。”她说这话时，那眼里的轻蔑像是刮骨钢刀，一刀一刀往沈轻寒心口剜。 沈轻寒没动，她想起老爷去后，三爷成了沈家的主心骨。那个病恹恹的人，听说身子骨比老太太的命还硬。可如今，宝姨娘这么说他，她心里竟泛起一丝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