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天命所归

李如松哈出的白气刚冒头，就被那股子刀子般的寒风给卷了散。他裹紧身上那件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皮袄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冰天雪地的，估摸着又得在这鬼地方趴窝几天。打起精神来，总不能让努尔哈赤那小子把这事儿给占了便宜。 正琢磨着，旁边传来了兵卒的呻吟。李如松扭头一看，好家伙，是个年轻小子，大概刚跟着出来不久，活像只刚出窝的小麻雀，被这冻风一扑，直接哆嗦得站不稳。李如松心头无名火起，这小子倒好，跟个娘们似的。 “杠杠的！”李如松吼了一嗓子，自己却没动，这小子是他手下亲兵营的，叫赵豹，年纪轻轻的，练武倒是挺有股蛮劲，就是经常脑子不清醒，得敲打敲打。 赵豹被吼得一激灵，抬头瞅瞅李如松，那眼神里直直的，没心没肺的。李如松又骂了句：“没用的东西！这点苦都吃不了，留着过年吗？”这话把赵豹给说毛了，刚想顶嘴，李如松摆摆手，指了指旁边一堆还在冒火星子的柴火，“去，把这火弄旺点，冻死了怎么办？” 赵豹“噗”地吐出一口寒气，扭头去了。李如松看着他背影，心里骂了句“孬种”，但随即又松了口气。年轻人嘛，都是这么过来的。当年他李如松也不比他强多少，跟着父辈在边关混日子，哪样不是硬扛出来的？只不过，他爹是总兵，他呢，也得撑起这片天。 他拧开腰间的水囊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口。冰冷的马奶子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激得他打了个寒颤，但心里反而觉得暖和了点。他走到一个稍微避风的土包后面，靠着冰冷的雪地坐了下来。视野里，敌人营地的炊烟肉眼可见地升腾着，像极了他肚子里的火苗子。 努尔哈赤，那小子真能耐。起家不过几万人，愣是硬生生拼出了这么一手。先是从女真内部抢地盘，然后联合蒙古，算计明朝。这步子迈得，那叫一个稳，又狠。李如松摸了摸下巴，上面已经结了一层薄冰，顺着手指往下淌。真是好年岁啊，居然让某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给占了便宜。 “天命所归……”李如松低声念叨了一句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甘。他李如松家世代忠良，祖上几代人在辽东守着，刀口舔血换来的地盘，现在却被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子给侵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