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那桌子上的菜是真香，扎实。红烧肉油汪汪的，颤巍巍地堆着，底下泛着红亮亮的酱色，香气混着猪油味直往鼻子里钻。我堂哥结婚，村里这几十年没这么大动静了，他媳妇挺水灵，穿得红头花脸的，坐在主桌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我跟着几个朋友坐了个偏席，聊着天，看着堂哥挨个给长辈敬酒，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能不能多捞点喜糖。 正 nøler呢，旁边几个吹唢呐的岁数都大了，没少喝两杯，拿着那长杆子吹得那叫一个高，往前一趔趄，正好撞到我堂哥身上。那西装料子新，我堂哥脚底滑一下，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。就这当儿，旁边桌一个喝醉了的老大爷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走过来想扶人，结果手一抖，那缸子“咣当”一声砸在地上，碎得稀巴烂，缸里的剩酒泼了我一身。 周围一片哄笑。我踉跄着去扶我堂哥，脑袋一懵，眼前一黑，再睁开眼的时候，好家伙。耳朵里传来咯咯的鸡叫声，远处是锄头刨地的声音，还有几个半大孩子在不远处的土路上追逐打闹。空气里没了酒气和酱香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牲口棚和旱厕混合的骚味，还有雨后泥土的湿气。 我低头一看，身上穿着一身粗布对襟褂子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腰里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布带子，脚上蹬的是一双翻毛布鞋，硬邦邦的。我这手，糙得像是常年干活，指缝里还有黑泥，跟刚才那双干净的手完全不是一回事。旁边蹲着一个老婆子，正拿着个破搪瓷饭碗喂鸡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个没用的玩意儿，一天到晚就知道溜达，也不知道干点活……” 声音不大，但听得我一激灵。这语气，这口音，还有这场景……不对劲啊！我条件反射似的抬头看，这破旧的土坯房，院子里晒着几把谷草，墙根下堆着柴火，远处连个像样的瓦房都没有，只有歪歪扭扭的草顶屋。天色也灰蒙蒙的，像是快下雨了。 “妈，瞎说啥呢。”一个糙嗓子从旁边传来，带着点不耐烦。 哦豁，堂哥？不对，这岁数看起来，怎么跟村口那个蹲着喂鸡的傻小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？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顺着声音看过去，只见一个半大小子，穿着和我身上一样破烂的衣服，正龇牙咧嘴地扒拉着碗里的剩饭，一脸不乐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