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签订劳动合同

我这灰扑扑的工装还没捂热乎呢，就被人当根棍子使了。撞我的是个梳着小分头的中年男人，穿着管理处的灰色制服，正叼着没点燃的烟卷，一脸“谁动了我的奶酪”的表情瞪着我。 “小同志，走路看路啊！我这儿正找酿酒师傅呢。”他唾沫星子横飞，手指头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冒着气泡、看着就厉害的大发酵罐。 啧，又是这帮子天天就知道瞎指挥的管理层。我站直了身子，也是同样横着眼神看他：“您看路呢？三步两步就到地方了，没必要在这儿杵着吧？” 他就没动静了。估计也没遇到过敢这么跟他顶嘴的。不过几秒钟，旁边探出个脑袋，是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，看年纪比我还小点，怯生生地拽了拽他袖子：“张主任，您这没看见……” “去！小豆子，别烦我！”张主任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，“算了，算了，新人，不懂事。赶紧回去做你的事去！” 我乐了，这小丫头倒是个好人。张主任走后，她还跟我小声嘀咕：“姐姐，您没事吧？他那个人啊，就这样。”说着还偷偷朝我吐了吐舌头。 我点点头，没吭声。这酒厂的大环境，干得好是本事，做得不好那就是废物。像我这种打杂的，反正也没人看得起，怎么着都行。 正想着呢，那姑娘又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姐姐，您是刚来的吧？怎么穿得跟咱们不一样？” 我嗯了一声，没多解释，这年头，瞎编点身份也就那么回事。酒厂里最不缺的就是来历不明的人。 “姐姐，您是去做什么的呀？”她好奇心大起。 “巡视。”我不假思索地说，“检查卫生，看看大家干活有没有劲儿。”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突然眼睛一亮：“姐姐，您是来管人的吗？” 得，我还真没把这家伙往那方面想。我摇摇头：“不是，我就是个打杂的。” 她愣了一下，又笑了：“哎呀，姐姐骗人啦！您都干到这份上了，肯定不是普通的打杂。那您……” 我这人最烦绕圈子，直接打断她：“行了行了，别问了，赶紧回去吧。我这儿还有正事呢。” 她乖乖应了声，蹦蹦跳跳地走了。 我重新迈开步子，这一回往管理处的方向走。刚转过一个拐角，就看见一个穿着花衬衫，头发染得跟锅底一样黑的小伙子正蹲在墙角跟个油漆桶较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