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桥上笑忘

风是真刀子了，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。苏晚晚缩了缩脖子，把那件单薄的青布褂子又裹了裹。她站在奈何桥头的石阶上，看着脚下翻滚的浑黄浊浪，心里骂了句：“老李头，你说这桥是摆设，我看你才是。要是有你这老骨头，谁还用在这破风里站。” 风里还夹着沙子，呛得她喉咙痒痒的。她没带纸巾，只能皱着眉用袖子抹。手里还拎着个破布袋，里面装着几颗熟透了的地瓜，是她今早从忘川边捡的，算是给下游的鬼魂们送点“福利”。不过看样子，今天也没啥鬼魂敢出来溜达，整个河岸冷清得能掉渣。 老李头果然还在那石缝里。他捧着个破碗，碗口都快没了，正一口一口地吸溜着碗底最后的嚼剩下的地瓜丝。看见苏晚晚，他眼皮抬了抬，没说话，又低头吸溜了两口。 苏晚晚皱眉看了他一眼：“我说李叔，你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？就这点嚼剩下的？” 老李头抬起头，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，挤出点笑：“滋润？晚晚姑娘，活着不滋润，那叫活着。你这年轻人就是不知道，饿肚子的时候，哪怕是根草梗都觉得是天赐甘霖。” 苏晚晚啐了一口：“得了吧您，谁稀罕听你这硬汉说风凉话。您要真饿，我这还有两个完整的……” 她想把地瓜从布袋里拿出来，手刚碰到袋子，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河里冒上来，裹住了她的脚踝。苏晚晚吓得猛地一哆嗦，差点把袋子摔地上。 “咳咳……”她强压着喉咙里的发痒，赶紧把手缩回来。那股子寒气比这鬼天气还冻人，带着水汽，直钻骨头缝。她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脚，发现脚踝上已经冒起了一层薄薄的寒雾。 “有鬼？”老李头放下破碗，眼神往河里瞟了一眼，嘴里嘟囔了句，“少来这套，这忘川河上下，哪来的干净鬼魂。怕是姑娘你自个儿想多啦。” 苏晚晚没理他，她感觉那股寒气没走，反而从脚踝慢慢往上爬。她打了个冷颤，心里有点发毛。这桥阴森森的，哪有什么好。她拽了拽衣领，打算早点收摊走人。 可就在这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河面上，漂过来几个漂浮物。不是常见的破烂木柴，也不是半截枯骨，而是一……一个穿着脏破衣服的小女孩，脸埋在污泥里，像是在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