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重逢

老狗挂了电话，阿哲手心全是汗，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。他靠在椅背上，胸口还怦怦跳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苏晴……谁啊？他使劲想，脸绷得通红，只想起一个模糊影子，像是从哪个老照片里戳出来的，具体是谁，怎么也想不起来。 外头天色阴沉，老小区的槐树叶子耷拉着，像feldspar老人似的。阿哲趿拉着拖鞋，晃悠到门口。单元楼道灯坏了，黑黢黢的，楼道尽头传来个怪响，像是有铁链子拖在地上。他缩了缩脖子，快步往外走。 老狗坐在楼下那破摩托车上，手指头咔吧咔吧敲着车把，脸跟灶台上的锅灰似的。阿哲绕到他跟前，没好气问：“怎么个事儿？别绕弯子。” 老狗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歪牙，活像得了便宜的小狗。“阿哲，你傻啊！十年前，镇上那废弃旅馆，是不是你托人拆了的？”他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荒地，除了几丛杂草，啥也没有。 阿哲愣了半天，才咣当一下反应过来。“旅馆？你说那个破地方啊，是啊，我爹托人拆了，钱也退了。咋了？” 老狗嘿嘿直乐：“老同学苏晴，就在那旅馆出的事。那会儿你跑哪儿小子去了，谁都不知道。现在……人找到了，死在旅馆前的犄角旮旯里。” “什么？！”阿哲嗓门一下子拔高，差点把老狗的耳朵震聋。“她怎么死的我不知道？告诉我！” 老狗摆摆手，像是嫌他吵：“急啥？我效益不好，还指望你呢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，照片后面有话，得你帮我解读。” 阿哲草草扒拉两口饭，说：“行，我明天回去看看，照片带过来了没？” 老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，照片在里面，像块抹了油的黑布。“你自己看吧，我跟你说不清。不过，阿哲，这事儿跟你脱不了干系，你得弄明白。” 阿哲把信封攥在手里，沉甸甸的，像块石头压在心口。他想起二十四年半没回老家，那些烂事他早就扔到脑后了，结果老狗一个电话，把他拽回了那个埋着秘密的泥潭里。他低头看了看信封，上面还有个地址，是镇子西头那片荒坟地。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，吹得窗户纸哗哗响。阿哲盯着电脑屏幕，上面是十年前老照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