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山河破碎

进院子的那一刻，李平安的脑子嗡的一声，跟被雷劈了似的。他爹瘫坐在地上，那副样子，跟村里死鬼老张家那具没人收尸的干尸有得一比。脸煞白，嘴唇干裂，嘴角还挂着几滴黑血，看着就瘆人。 他娘王氏守在旁边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此刻正用帕子吸着眼泪，那帕子跟刚浸过水似的，拧出来一长溜墨绿色的水。一见儿子进来，王氏猛地扑上来，搂住李平安的腰，那力气大得跟铁箍似的，哭得声嘶力竭：“平安！你爹他……他中了毒啊！” 李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往下窜。他赶紧推开娘，蹲下去仔细瞧。这爹娘俩哭得眼睛都肿了，他哪能看清个所以然。还是他娘缓过一口气，用帕子指了指李德发身边的人：“平安，你瞅瞅那 What玩意儿！” 李平安顺她指的方向一看，心里顿时沉到了底。他爹旁边，蹲着个半旧不新的青皮纸包，用绳子捆着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半截手指，黑漆漆的，肿胀得跟发面馒头似的。旁边还散落着几块碎瓷片，看样子是吞下去的。 “这……”李平安牙齿打颤，声音都变了调，“这是啥时候的事？” 王氏抽噎着说：“就……就在你从县衙跑回来之前。起初以为他是吃了什么坏东西，恶心，吐了好几回，我们都以为没事了。谁知道……谁知道半夜突然就倒了，嘴里吐出这一摊东西……” 李平安的脑子彻底乱了，双手抖得像筛糠。他爹是村里的老实人，脸皮薄，性子懦，哪能干出这种勾当？可眼前的事实摆在眼前，不容置疑。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稀稀拉拉的几个村民，有蹲着看热闹的，有摇头叹气的，没人说话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看死人的味道。 “谁？谁干的？”李平安嗓子眼发干，声音却异常沉，“谁下这么狠的手！” 王氏眼泪又下来了：“谁知道呢？谁会这么对我们家……呜呜呜……” 这时，里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村里里正赵老四瞪着俩红眼，走了出来。他心疼自己的老伙计，走两步就踉跄：“德发！德发！你挺个精神头啊！” 李平安看这架势，就知道里正要开始他那套“我们都得忍着”的说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