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商陆其人

商陆第一次见到赵高，是在咸阳宫后门的酒肆里。那日商陆刚从清河郡运来了一批上好的绢帛，想着大忙一天，总得松快松快，便寻了个僻静处的座头，叫了一壶碧绿春，三碟小菜，独酌自娱。 酒过三巡，忽听隔壁桌有人高声喧哗。商陆抬眼望去，只见一个穿着簇新绯色官服的年轻人，正和几个吏员吹嘘着什么，眉飞色舞，言语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横。那吏员们脸上是奉承，心里却似各有思量，不敢随声附和，只是低头答话。商陆端着一杯酒的手顿了顿，心里却没由来地“咯噔”一下。 商陆虽是个买卖人，消息却比寻常人灵通几分。这赵高，是赵高的乳名，本是个阉宦，却凭着几面玲珑的嘴皮子，得了胡亥的喜爱，如今已是中车府令，位同九卿，权势日盛。这样的人，商陆虽不至于怕他，却也知道，沾上一点，少不得担惊受怕。 商陆自认不是个没脑子的货色。这咸阳城里的水，深得很呐。前朝的李斯，权倾朝野，最后呢？脖子上的脑袋，还在咸阳城里挂了几年。后头有这赵高，行事手段更加狠辣，商陆心里掂量着，这赵高如今这般势头，怕是比李斯还要嚣张几分。 正想着，隔壁桌的喧哗声忽然停了。那赵高似是无意间瞥了眼这边，目光在商陆身上停了半截，嘴角那标志性的、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一动。商陆心里一紧，连忙低下头，假装专注于酒杯。 赵高没再多看，转身便带着两个小厮，踱步离开了。从始至终，那神情都是轻松自在，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。商陆捏着酒杯的手却依旧没松，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。 完事儿了这一趟，商陆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这咸阳城里，以后怕是不好混了。他运来的这批绢帛，虽是上品，价格却不低，朝中有些眼红的，怕不是会惦记上。 回府的路上，商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念头。他商陆，家底虽不算厚，但在这咸阳城里，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。开有酒肆，兼营绸缎，靠着脑子活，倒也安稳。可现在，似乎得换个活法了。 “怕啥呢，商陆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这世道，最缺的就是脑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