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终面此生

林默应了一声，目光落在年轻护士那张略带茫然的脸蛋上。她约莫刚毕业没多久，眼角有些婴儿肥，穿白大褂显得特别单薄，像棵刚抽新芽的小白杨。 “林医生？您在找病人吗？”年轻护士往前挪了两步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她发现林默站在这里好半天了，眼神有些飘忽，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发呆。 林默这才回过神来，抱歉地笑了笑：“哦，对，有点事。麻烦，帮我查一下病人李薇的资料。”李薇，三床，脑瘤手术刚结束两天，情况 вроде неплохо。 护士点点头，手上的平板凑近了些，屏幕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光。林默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符号，心里忽然有点发堵。李薇……这个名字，他每年都要对着几十次，每次都像针扎一样。可偏偏，就是这个女人，把他弄丢了。 年轻护士很快调出资料，念道：“病人李薇，女，二十六岁，车祸，脑部挫裂伤……家属暂时没到，有张电话号码，您需要联系吗？” 林默嘴唇动了动，最后摇摇头：“不用，谢谢。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空荡荡的备注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。十年了，这个备注始终是空的。 “林医生，”护士顿了顿，小声问道，“您认识病人吗？她家属情绪好像不太稳定。” 林默没有回答，只是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。灰蒙蒙的，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。梧桐叶确实停了，安静得可怕。十年前的这个季节，也是这样的天气，他追着她的身影跑遍了学校的梧桐道。那时候他穿着白衬衫，她扎着马尾，笑得像只偷到蜜糖的小狐狸。 护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后退了半步：“林医生，您……” “没什么，”林默打断她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，“我先走了。” 他转身离开，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呼：“林医生，您没事吧？” 林默脚步一顿，没回头。他想起很多年前，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，他说他习惯了孤单。那时候，他以为她永远不会离开。后来，当那个人真的消失时，他才明白，有些人，一旦习惯了，就再也戒不掉。 三天后。 手术室的白色地板反着惨白的天花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