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投笔从戎的决定

“咳咳……”驼背老头又抽了阵冷风，像把砂纸在墙上蹭。我缩在窗台下，盯着他佝偻的背影。这老头守着这破旧中学都快十年了，说是抗战一爆发就来的，可他脚上的那双布鞋，沾的泥都快掉皮了。 枪声没停过，从昨儿响到今儿，像茅厕里不散的骚臭味儿。我数着窗户上弹孔的个数，九个，不多不少。说明啥？日本人没白来呗。 “丫头，起来了？”老头咳嗽声里夹着个哈欠。我应了声，把怀里那本《圣经》往里揣了揣。老爹不让我乱看这种歪门邪道玩意儿，可我总觉得书页里夹着几根头发挺邪乎。是同学？还是……别的人？ 往操场走，脚下生风。昨儿留着的学生会标语还绷着，墨迹被雨水冲得花花绿绿，就剩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”几个字，唬得鸡毛掸子都直了。路过教务处，看见几个老师围在办公桌前窃窃私语，其中老会计眼圈红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虾。 “宜阳中学要疏散了。”他压低声说，“学生都得跟着走。” “疏散？往哪儿疏散？”教历史的老王推了推眼镜，镜片里闪过道寒光。 “往……往黄河边！”老会计咽了口唾沫，“他说……说黄河镇更安全。” 黄河镇？那不是鬼子刚占了没几天的据点吗？我瞅见老王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。再细瞧，他袖口磨破的洞边，还沾着块暗红的痕迹。 “老哥，你……”老会计欲言又止。 老王突然笑起来，那笑声比哭还难听。“我？我送送他们呗。”他说完就扎进人群里，背影快得像个鬼影。 夜里的风凉得像刀子。我就躺灶房炕席上，听着外面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。那枪声，听得我心里直痒痒。今儿在县城墙根，见县长的独子扛着把歪把子枪在遛弯，那嚣张劲儿，活像刚抢了二踢脚的泼皮。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把弹簧刀。老爹说这玩意儿能防身，可我瞅着它，就像瞅着块烧红的铁。顺手掏出块怀表——是我妈留下的，表盖底刻着朵梅花，现在摸着硬邦邦的。 “这仗，怕是打不完了。”我嘟囔着，突然从枕头底下摸出本日记本。里头记着村里的老猎户，说是领着人，把鬼子巡逻队给撞河里了。 我翻到最后一页，用铅笔划了行字：“今天，我决定了。” 窗外，黑漆漆的夜空，一颗星星没影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