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觉得，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一潭死水，波澜不惊到能看见底。他在城东的机械厂打卡上班，拧螺丝，看报表，下班就去楼下小饭馆喝两盅，偶尔跟工友们吹吹牛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晃晃悠悠过去。

他三十出头，头发有点稀疏，眼角也添了些细纹，活像个刚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两遍的普通人。谈不上多讨厌这日子，但也绝对没半点热爱，就像一颗早早被扔进旋转机械里的螺丝钉，转着转着，连自个儿是谁都有些模糊了。

那天晚上，厂里下班比较晚，王磊摸到宿舍时，旁边工友老李正蹲在门口抽烟，一脸憋屈。

“妈的，又丢零件！”老李吐了个烟圈，声音带着火气，“这月第三次了，你说这活儿是给谁干呢？差评！”

王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头，随口问：“又丢哪儿了？”

“东边仓库，搬运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熊孩子碰落的。”老李把烟头往地上一扔，用脚碾了碾，“算了，明天老张他们去捡吧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的，跟不上这节奏。”

王磊没多想，转身回自己宿舍。他住的宿舍是那种老旧的单元房，一人一个单间，靠在厂区边缘。推开门，屋子里没什么光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，还有桌上那台吱呀作响的老式台灯。

他习惯性地拿起桌上半瓶昨夜剩下的啤酒，刚要喝，眼角瞥见桌子角落有个东西，在台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冷光。好奇心起，他走过去扒拉开堆在旁边的废纸和工具，那东西就露了出来。

是个剑。

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宝剑，而是一把断成两截的破铁片。剑身锈迹斑斑，上面还沾着几处干涸的血迹，剑柄也早就没了，只剩下一截磨得锃亮的铁茬。剑格更是碎裂成几块，东倒西歪地躺着。

“谁干的？这么个破玩意儿放这儿？”王磊嘀咕了一句，弯腰捡起来。这剑残破得厉害，拿在手里轻飘飘的，也没什么分量，就是铁，很普通的铁，甚至有点锈。

他随手把断剑扔在床脚，转身准备回床上去睡觉，脑子里还在琢磨老李丢零件的事。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，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断剑在台灯光下，似乎……轻微晃动了一下？

不止一次。他定睛一看，那断剑的残身，在静静地、几乎让人无法察觉地颤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