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垃圾堆里的邂逅

老王把那塑料瓶子扔在地上的时候，它觉得自己大概要完蛋了。 不是那种电影里演的，主角被扫地出门还要拍拍屁股说“我还会回来的”的戏码。它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塑料瓶子，装过矿泉水，装过可乐，最后装了一肚子雨水，被狂风一阵摇晃，咕咚一声，就到了这里。一个巨大的、散发着酸臭和腐败气味的垃圾堆。 周围全是它的同类。那些被丢弃的、被遗忘的、被生活折磨得变形的塑料兄弟姐妹们。有的已经瘪成一张皮，有的裂开了缝，有的被生活垃圾盖得找不见踪影。它们的存在感，大概就跟这个垃圾堆里的灰尘差不多。 老王是谁？它不知道。它只知道，自己现在是躺在一个“大坑”里了。这个“大坑”就是都市新陈代谢的废料场，是个见不得人的地方，连阳光都要费劲地挤进来。它闻到的空气，比它喝过的最浑浊的雨水还差。 瓶子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——它活了。不是装矿泉水的时候那种“装”，也不是被随手丢掉时那种“扔”。是实实在在的“活”。能感觉到手掌的粗糙，能感觉到地面的冰冷，能感觉到周围腐烂物的潮湿。 它想动，但动不了。身上的标签裂了一道缝，墨迹糊了一片，它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。它只记得最后被雨水冲刷的时候，好像有个什么声音在耳边响了一下。 “嘿，小子，注意点。” 是啥？幻觉？还是雨水冲进来的声音？瓶子努力想挣扎，可是四肢僵硬得跟石头似的。它觉得自己像块塑料泡沫，被生活扔到这儿，任由风吹雨打。 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。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个大铲子。阳光从垃圾堆顶的缝隙照下来，在那人影子里，晃得瓶子有点发晕。 “又添一堆。”那人嘟囔了一句，声音闷闷的。 瓶子屏住了呼吸。完了，要被填埋了。它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淡，就像被投入了深潭。它想喊，想让那人看到它，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 突然，铲子停在了它旁边。那人弯下腰，拿起瓶子，看看标签，皱了皱眉。“这日期……过期挺久了。” 瓶子心里那点微弱的希望，像被针扎了一下，滋滋冒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