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最后的冲锋

老兵甲叼着烟，一边往炮口里填炮弹一边吼：“班长！又来啦！”赵铁柱没说话，脸上全是灰，眼睛却很亮。他刚从炮肚子里爬出来，浑身都是黑乎乎的药泥，那是最新式的化学烟幕弹留下的。炮兵营的坑道里阴得很，汗混着泥土往下掉。“喊什么喊！炮弹没了就死扛着，等补充！”赵铁柱的唾沫星子喷在坑道的泥墙上，溅开一小团灰。 话音刚落，头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坑道里面人的惊呼和呛人的味道。“妈的，又炸漏一节！”老兵乙抹了把脸上的泥土，指了指侧面的岩壁，“这里又鼓起来一块，再过两天就得撑不住了。” 赵铁柱心头一沉，他看看自己手里的炮弹，还有几发，不多。嗡嗡的耳鸣声从耳朵里钻出来，那是常年 blast 风的功劳。他蹲下去摸了摸炮弹旁边的引线，粗得跟麻绳似的，绑得歪歪扭扭，估计是上次补充的时候兵慌乱搞的。“老乙，拿着！”他把自己的炮弹推给老兵乙，“我去上面看看情况。” “你什么意思？”老兵乙瞪了他一眼，“炮手就你一个，死了谁拉炮？” “我上去探路，你稳住下面！”赵铁柱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上面要是塌了，下面就是肉包子打狗。” 坑道口黑漆漆的，只能勉强看见几束手电光晃悠。赵铁柱顶着风钻出去，外面的空气刺得他眼睛生疼。硝烟味混着化学弹特有的怪味，让他眉头皱得死紧。他摸了摸口袋，把几块馒头和半瓶水塞进怀里，又抄起一把工兵铲。 “班长——”老兵甲的声音隔着烟幕传过来，带着哭腔，“班长你回来啊！” 赵铁柱充耳不闻，踩着碎石往上爬。手电光扫过的地方，都是新翻的土，还有烧焦的痕迹。他不知道部队具体伤亡多少，只知道喊杀声越来越小。他的炮兵营，只剩下这么几个残兵败将了。 爬到半山腰，硝烟稍微淡了点。赵铁柱看见远处黑压压的一片，肯定是鬼子。他蹲在一块大石头的后面，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插，然后点燃了最后一根烟。“老乙，告诉弟兄们，老子最后送你们一次。打完这炮，咱们就冲上去给老鬼子点颜色瞧瞧！” 电话线被炸断了，坑道里一片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