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说内容

雨夜，泥泞，枪声稀疏。老钱的炮弹拴得差不多了，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下，搓着手上的冻疮，哈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手电光里打着转。他德甲军靴上沾满了泥，不是刚下的，是前几天那场硬仗刮下来的，鞋底跟CoreApplication都磨平了一块。老兵油子，可今儿个心里头直发毛。 山脚下那片洼地，昨儿还炮声隆隆，今儿就黑压压蹲着二十多个伤号。血浆袋空了，绷带用了三卷，还是有人睁着死鱼眼盯着他手里那颗歪瓜裂枣似的炮弹。老钱挠挠腮帮子，嘟囔：“我说老王，你咋恁犟哩？弹片刚好擦心口，拖到夜深人静……” 老王咧咧嘴，牙上还挂着血丝，咧嘴笑：“俺娘说，俺命硬，叫子弹给咬住喽！” 雨点砸在树叶上，噼里啪啦，闷得人心慌。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，不是枪声，是人在喊，听着都瘆得慌。 “前边两营兄弟，让老鬼子摸到纵深了！” 一个满脸胡茬的排长吼道，声音像破锣，“老钱，你那点玩意儿，能炸几个穿马褂的？” 老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哆嗦着摸炮弹，这玩意儿是缴获的伪军配给，专打石头，里头炸药少得可怜。可眼下哪管它精不精，能响，能耽误他们一时，就行。他咬咬牙，把炮弹往泥地里一塞，粗麻绳也扔过去，狠狠踢了两脚，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砸死几个算几个！去，给弟兄们送点热乎气儿去！” 排长瞪眼：“你他妈胡闹？” “胡闹还是救急？排长，现在怕死？咱可是见过枪子儿的！” 老钱梗着脖子，嗓门不小，“扔了！扔了大家心里才踏实！” 排长沉默了，盯着老钱，半晌，把一把盒子枪塞过去：“拿着，跟俺们一块上。” 老钱愣住，箱枪沉甸甸的，军装都煳出一块褶子。他咧咧嘴，没接。“俺会开枪，可俺……” 他想说俺只会扔炸弹，可话到嘴边硬是咽回去了。 “滚犊子！俺问你，怕不怕死？” 排长嗓门一提。 “怕！谁他妈不怕？” 老钱吼回去，心直扑通跳，“怕也得往前冲！俺爹娘在老家，指望俺捎信回来呢！” 排长咧嘴笑了，是那种从心里笑出来的：“有屁快放！俺也怕！可俺老婆子就俺一个，俺得活着回去抱抱她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