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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午后,阳光毒辣得能把瓦片晒裂,王猛蹲在村口老槐树下,揣着手看一群半大小子玩弹珠。他刚从城里回来,染了身高级丝绸衬衫的味儿,鼻梁上还架副金丝边眼镜,在村里扎眼得像棵歪脖子树。 “哟,这不是王大少爷嘛,从城里捡破烂回来了?”外甥女王翠花端着碗绿豆汤过来,眼角挂着笑,“妈说让你尝尝新买的白糖,我前几天跑供销社排了三小时队。” 王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,眼皮耷拉得老大:“要得,先搁这儿,等我忙完。” 派头倒不小,可村里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——这小子从小被亲妈当猪崽供着读书,考上大学就成宝,毕业分配到省城,一年到头除了过年见见面,连个屁都放不出。谁都知道,王猛他妈蹲镇上银行柜台那几年,把他惯成个连针都怕扎的玻璃人。 “妈!我回来啦!”正想着,王猛亲妈王桂兰踩着高跟鞋嗒嗒嗒跑过来,一屁股坐在他旁边,捏着他脸蛋晃:“哎哟,瘦了三斤!给妈看看手机,妈给你存了张新专辑呢!” 王猛抽出手,手机屏幕亮着淘宝页面,购物车堆着潮牌卫衣。他赶紧拉下卷帘门,把亲妈推进屋里,这才深吸口祖传玉米酒味儿:“翠花,趸了三箱子红塔山,晚上招待村里人。” 王翠花眼睛一亮:“真的?太好了!我对象李铁生就爱抽这个!” 送走外甥女,王猛摸出兜里的BP机,屏幕显示着“王书记,钱批下来了。”他嘴角抽动下,把手机塞进新买的苹果公文包。八十年代末,集资办厂的批文得请客摆流水席,十几个村干部轮流往他家塞人情烟,才能勉强凑够五十万。 “妈,我正经跟你说个事。”王猛往桑塔纳车门一坐,发动引擎,“这三年我研究股票,发现南方那帮倒爷在炒期货,咱们……” “别提这个了!”王桂兰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计算器,气得发抖,“那次期货亏了八十万,你爸差点上吊!那是你爸卖肾换的!” 王猛揉着太阳穴,想起二十岁那年,他爸在钢材市场被人捅了两刀,家里房子都卖了还欠八万块,亲妈连夜去镇上借钱。他读书那几年,亲妈走路都低着头,熟人见了绕道走。 “妈,我是说现在市场行情……”王猛刚开口,BP机又响起来,这次是村支书:“猛子啊,供销社那批蚕丝被要招标了,你赵叔非要拉关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