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转折

王婶正埋头在缝纫机前，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，手指在鞋样上划拉了两下，墨绿色的格子布在她手下不停变换形状。林荼蘼把脸凑近柜台，看着她花白的头发卡在金属梳齿里，忍不住伸手想帮她取下来。 “哎呀！”王婶猛地一回头，手上的针扎了个爆子，吓得林荼蘼一激灵往后缩。“荼蘼啊你轻点儿！我这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。” 林荼蘼吐了吐舌头，往后退了两步，看着王婶红着眼圈从围裙上扯下块干净的手帕，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小腿包扎。“疼不疼？”她急切地问。 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王婶揉了揉僵硬的脖子，眼角余光瞥见林荼蘼还杵在那儿，便扬声招呼，“来，坐这儿聊。你看你这衬衫领口磨得，又快翻车了。” 林荼蘼乖乖地挪到旁边的矮凳上，双手抱胸听她唠叨。王婶一边给针孔上药水，一边念叨：“这年头，经营个铺子不容易啊。隔壁老刘家的小女儿，前两天还问我，说看见网上有人开那种网红定制店，问我老不老了，还跟不上潮流了。” 林荼蘼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布料边缘转圈圈。她知道王婶嘴上抱怨，心里其实挺宝贝这家小铺子的，不然也不会开了几十年还不肯退休。她自己呢？工作糊弄，感情更别提，好像也挺没出息。 “王婶，”她突然开口，“你说，人到底图啥呢？” 王婶眼里的药水还没擦干净，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向林荼蘼：“你这孩子，总说些深奥的。图个安稳？图个快乐？或者，图个没心没肺的清净？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其实啊，人啊，有时候也得自己琢磨琢磨。你看你，总在琢磨爱情，可那玩意儿，强求不来。” 林荼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。是啊，她琢磨了快两年了，从刚毕业时的憧憬，到后来连相亲都觉得尴尬，中间经历了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。朋友催，家人催，连她自己心里也着急，可感情这事儿，真是急不得的。 王婶似乎看穿了她心思，拍了拍缝纫机把手，发出“咔嗒”一声。“荼蘼啊，你是个好孩子，心思细腻，有耐心。难得。” 林荼蘼心里微微一动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数自己手指上的倒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