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霸王案头有本书

李斯刚扔了半块硌牙的饼，远处马蹄声就砸进耳朵里，带着股子急躁。他眼角余光瞥见街角一道黑影晃了晃，快得跟有命人似的，几个起落就到了跟前。 “李夫子？”来人把马勒得浑圆，缰绳勒得咯吱响。是个中年武官模样的，穿着玄色鱼尾服，腰间别着把短刀，正是负责京畿警卫的直指，也就是那种巡视街头巷尾抓拿犯人的便衣。 “直指大人。”李斯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沾的饼渣，“何事至此？” 直指脸上横肉抖了抖，从怀里摸出个卷宗，哗啦摊在地上。李斯脚步顿了顿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按规矩，这种烫手山芋不该往他这种小夫子手里塞。 “师爷，”直指压低声音，“奉丞相密令，请夫子速来朝堂。” 李斯接过卷宗，就着地上那股子尘土，卷了卷。封皮用劣质麻纸糊着，墨迹歪歪扭扭，像是抓笔时就手抖。他抖了抖，指尖划过“霸下”二字——这动静压得连街边叫卖豆腐的都停了口。 直指瞪了他一眼：“莫要出声！” 李斯心里“啧”了一声，面上却不敢流露。他让直指把马牵到僻静巷口，自己则猫着腰，蹑手蹑脚往朝堂方向溜。刚拐过朱雀大街，就见一群官员聚在金水桥边，指指点点。为首的是廷尉王绾，正是当年举荐李斯的那个老小子。 李斯挤进人群，就见案桌上摊着个青瓷盒子，旁边蹲着个小叔子，正是那个霸王——王贲。这小子怀里揣着本书，小拇指还翘着，跟那本《律法论》对对子似的。 “丞相。”王绾咋呼一声，指着盒子，“抓到正着！” 李斯瞟了一眼盒子，心沉到谷底。里面是十枚私铸的半两钱，正是他前几天买草席的钱。再往旁边看，还丢着半块染色布头，指甲缝里翻着几根头发——他早上卖草席时，不是在布庄偷的，是王绾那老小子故意栽赃的！ “师爷！”王贲突然尖叫，瘦猴子似的蹿起来，小拳头捶得案桌咚咚响，“那本《姬氏年鉴》……是爹留给我的！” 李斯头皮发麻。这本《姬氏年鉴》记载着吕太后和始皇私通的黑料，要是王绾咬定是他偷的，他得脱三层皮。他眯着眼，发现王贲小拇指翘起那本书时，手在发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