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看不透的温柔

“悠着点悠着你，都快悠成海带丝了。”老张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带着明显的心虚，“那块沉船残骸就在底下五十米，焊缝边缘有生物附着，是个生物学家梦寐以求的样本。你慢吞吞啥啊，磨叽什么？” 我叹了口气，又把面罩往上勒了勒，冰凉的金属硌着下巴，有点疼。水压顺着神经爬上来，太阳穴突突地跳。下潜的速度不能慢，但也不能莽撞，这海底情况比老张说得复杂多了。船体埋得深，周围全是黏糊糊的海藻，像一张打翻的绿色地毯，要把目标找出来，得像针扎进麻袋里一样。 脚蹼在水中划出一点微弱的旋涡，我停了下来，借着探照灯的光照向斜下方。手电光照出一片诡异的景象——几只海星张牙舞爪地爬在一块沉船的碎片上，触手像黑色的鞭子一样甩来甩去。水底的光线昏暗，生物荧光在远处星星点点地亮着，像撒了一把硌脚的碎钻。那艘船早就被岁月和海兽啃得不成样子了，能找到一块完整的金属边角料，已经算是意外之喜。 焊缝的位置就在一块断臂残骸旁边，边缘黑乎乎的，附着着一层薄薄的绿色苔藓。我用机械臂小心翼翼地伸过去，触手刚碰到金属，一阵轻微的刺痛顺着神经传上来。老张在那头炸了：“找到没？快！别磨叽！下边的教授在等你们消息！” 我有点急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。这焊缝边缘的苔藓不对劲，颜色太深了，像被什么东西烧过一样。“老张，你听我说……”我想把情况汇报上去，但探照灯一晃，水里的影子晃得厉害，老张的声音也跟着断断续续，像拨号不正常。 “说什么啊？”老张打断我，“样本到手，赶紧上来！安全第一！你小子是不是以为这是潜水旅游啊？” 我差点没把气儿给憋出来。这不是老张的作风啊，平时抠抠搜搜，关键时刻又特别较真。这次怎么怪怪的？“焊缝边缘……有异常……” “异常？什么异常！你小子是不是在拍科幻电影啊？”老张的声音陡然拔高。 “我……焊缝边缘的苔藓……颜色不对……” “什么颜色？”老张问。 我愣了一下，借着光仔细看了看。那苔藓在深海的幽蓝里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像是凝固的血渍，又像是某种生物的排泄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