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秀芬的困境

林秀芬躺在床上，眉头拧得死紧。身上盖的那床旧被子，是前几年她妈留下来的，边边角角都磨得发亮，可她还是觉得冷飕飕的。窗外，天色阴沉得厉害，冷风呜呜地刮着，时不时敲打几下窗户，像是有谁在门外使劲踹。 她今年二十有五，可看着别的小姑娘都穿得花枝招展，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心里就堵得慌。不是她心疼那件衣服，实在是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她得省着点花。 爹娘身体都不好，爹是旧社会落下的病根，老毛病一阵一阵地犯，娘呢，身子骨弱，常年咳嗽。就她一个女儿，下面还跟着三个弟弟，老大二小，都还没到学步的年纪。家里的米缸，早就不见底了。 秀芬挣扎着坐起来，拍了拍肚子，硬邦邦的，空得很。她得想想，今天中午吃什么。家里总共就剩下三个红薯，还是早上在集上用一把破旧的菜刀换回来的，算是今天晚饭的指望了。 她掀开被子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厨房里冷冷清清，只有墙角一口破旧的铁锅孤零零地立着。娘昨晚就睡了，这几天身子越发虚了，晚上咳嗽得厉害。爹呢，白天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躺着，说是一直头晕，起不来了。 秀芬叹了口气，走到锅边，架起 锅，往锅里倒了点水，放在灶台上。灶膛里没柴，只有几根烧剩下的煤核，点火费劲得很。她从角落里拖出一个小木桶，到院子里舀了瓢井水，浇在煤核上，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点着了一小簇火苗。 火苗刚要起来，锅里的水还没开，娘在里屋喊了一声：“秀芬，你醒了？今天……今天家里还有啥吃的没？”声音带着明显的虚弱。 秀芬赶紧应了一声：“娘，就剩三个红薯了，中午煮红薯吃，晚上……晚上再给你们煮点粥。” 娘沉默了几秒，又道：“秀芬，你……你还小，三个弟弟也正长身体，红薯顶不饱。你跟爹商量商量，能不能把那几只鸡卖了？” 秀芬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娘说的是什么鸡。那是她前 年从公社养鸡场买回来的几只优良品种，本来指望靠这几只鸡下蛋换点钱，补贴家用，可谁知道，那些日子家里开销大了，鸡下的蛋大部分都被她自己吃了，现在就剩下最后两只母鸡，还都是没怎么产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