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瞎子与凶案

许阿树觉得，他瞎得最值钱的时候，恰恰是别人都睁大眼睛，恨不得掰开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时候。 今儿起得晚了点，街坊王婶子不高兴地敲门，嗓门比平时亮了好几度：“许师傅！你看你看！老李家门槛上那把剪刀……倒着插着呢！” 许阿树摸到门边，慢悠悠拉开一条缝，探出头去。外面天刚蒙蒙亮，麻雀在电线杆上蹦跶，叽叽喳喳的，挺热闹。 “这是？”他眯着眼，努力看清街对面老李家的院墙。 确实，那把红色的剪刀歪歪扭扭地插在门槛边上，剪刀柄朝上，剪头朝下。一般人家插剪刀，那剪头都是朝外或者朝下的，方便用。老李这人是个裁缝，剪刀就是他吃饭家伙，倒着插……这不符合常理啊。 “许师傅，你可快来看看！这怪事！”王婶子急得直跺脚，手忙脚乱地按着门铃。 许阿树叹了口气，关上门，套上外衣。他瞎，但耳朵尖得很，街坊邻居说话，谁声音大谁声音小，谁在哪儿捣鼓啥，他能听个七七八八。王婶子这么一嚷嚷，他心里大概有七八分把握，是老李家出事儿了。 “来了。”许阿树应了一声，脚步不紧不慢地往外走。 街口有卖早点的，油条冒着热气，豆浆咕嘟咕嘟响。许阿树没闻着那香味，但他知道这味儿。走在北京胡同里，耳朵比眼睛管用多了，哪里有动静，哪里有人声，他都门儿清。 走到老李家门口，果然见着几个邻居围在院门口，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 “我瞅见了，今儿早上我去借针线，推门进去，就闻着味儿……地上……啧啧。”说话的是个梳着大辫子的姑娘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 “地上有血……”旁边一个男人皱着眉头说，“流得到处都是。” 许阿树凑近了些。老李家门口没门，院子敞着。正屋的房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阴影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，硬生生钻进许阿树的鼻子，让他皱了皱眉头。 他没急着推门，先站在院子里，闭上眼睛，耳朵竖得老高。 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几声远处传来的车马声，还有邻居们压低了的议论声。那股血腥味，混杂着一种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，直往他脑子里钻。 许阿树张嘴，吸了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