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炕头发凉，她赶紧往被窝里钻，却钻了个空。刘妈那张刻薄的脸出现在门口，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她脸上了：“还睡？昨晚林家刚断气，你倒睡得跟死猪似的！赶紧起来！”

王翠花打了个哆嗦，猛地坐起。昨晚林家死的那个消息像根毒刺扎在她心上。她不是没哭，哭得肝儿都快断了，可哭过之后，还得活着不是？

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刘妈。”王翠花揉着发胀的太阳穴，声音沙哑。她掀开被子，麻利地爬下炕。

早饭是稀粥配咸菜，照旧。王翠花扒拉了两口，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。她想起昨晚林家那个可怜娃，才七岁，眼睛瞪得老大，死的时候嘴巴还张着，好像到死都想喊爹。王翠花心里一阵发酸，眼泪又不争气地往下滑。

“咋又哭呢？”刘妈瞪着她，“命苦吧？可咱也不是吃干饭的！起来干活！”

王翠花木木地站起身，到了院子里。昨晚林家那口子走得急，院里乱糟糟的，地里的活儿也积了一堆。她没多想，抡起锄头就干。可干着干着，眼角余光瞥见东西不对劲。

东边那片地，明明昨天才舍得给林家灌水的，今天竟然绿油油一片。王翠花压下心头的疑惑，继续埋头干活。刘妈却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看见没？王氏那块地，水浇得跟涝了似的！她那丧门星，走了还能带福利呢！”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王氏？林家那后娘！听说林家老头子死得亏，王氏克扣得狠，那孩子饿得面黄肌瘦。可现在……

正想着，刘妈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指着王翠花的锄头，脸都绿了：“我的乖孙！你的锄头……怎么长出枝丫来了？”

王翠花低头一看，差点没背过气去。锄头上不知何时缠了一团绿油油的藤蔓，正随风摇摆，像张开了小嘴。她吓得手一抖，锄头差点劈到自己脚上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刘妈指着王翠花，话都说不利索，“你昨晚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
王翠花脸色惨白，浑身冰凉。她想起昨晚守夜时，林家老头子指着她的脖子，阴恻恻地说：“你克夫，正好替你夫君……”后面的没听见，但“克夫”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心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