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王翠花就睁开了眼。

脑子嗡嗡的，像是被闹钟连着敲了八百遍。她没睡好，这很奇怪，她记得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。掀开被子，一股冷意顺着胳膊爬上来。她打了个哆嗦，低头看了看——身上盖的是自己那床打了补丁的旧棉被，不是躺在镇口那破庙里时用的那幅破席子。

她坐起身，房间很黑，只有门缝透进一丝微光。这房子是她用全部家当从李寡妇手上“买”来的，也就两间破瓦房，勉强遮风挡雨。窗外好像有鸡叫，还有几声模糊不清的犬吠，熟悉的景象。王翠花掐了自己一把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不是梦。”她嘀咕了一句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突突直跳。

这三天，她觉得自己像个游魂。丈夫张憨憨死得太突然，前天晚上还跟她拉拉家常，第二天一早就蹬腿了。村里人有的同情，有的幸灾乐祸，最多的还是那句话：“看吧，王翠花命硬，克夫。”她爹在她十三岁那年就病死了，现在丈夫又走，谁能不往那上面想？

她去吊孝，去报丧，去处理杂七杂八的事，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搅面盆，浑身都沾了泥。死活也不信什么克不克夫的邪，可人心这东西，有时候比鬼话还瘆人。

她走到院子里，天色亮了一些，能看清屋檐下挂着的水桶里水还有多半。她舀起一瓢，哗啦灌进嘴里，又苦又涩。早饭是空的，晚饭也忘了。这日子，得怎么过？

正想着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王翠花吓了一跳，下意识想躲，可腰酸背痛的，哪还有力气躲。她转过身，看见一个黑影站在门口。

那是个男人。很高，罩着件青布长衫，头上包着块白布，看不清脸，只露出一双暗沉的眼睛，正盯着她看。眼神有点冷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
“谁啊？”王翠花下意识地问，声音干涩得厉害。

男人没回答，直接迈步走了进来，一脚把门扇踹开了。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飘过来，王翠花皱了皱鼻子，这味道让她想起城里当铺里来的先生。

“找死！”男人突然开口，声音更是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夜风，“老子爹死了你克去的？”

王翠花一愣，随即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大兄弟，你说什么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