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攥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低头搓着手指头。这场雨下了好几天，把泥路都泡成了溜光水滑的镜面，映着她的脸，惨白惨白的。村里人避讳跟她说话，生怕沾上了她那“克夫”的晦气。她自个儿也想不明白，怎么就克夫了？前头那男人，病怏怏的，半辈子没直起过腰，咋就赖上她了？

"翠花！"粗嗓门顺着雨幕传来，吓了王翠花一跳。是村头王大婶，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。"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儿，棺材铺子给我打折啊？"

王翠花勉强挤出个笑脸，"大婶早。天都快黑了，您怎么还——"

"我去送点米给老赵家，"王大婶啐了口唾沫在鞋底，"那小子，死活不让人送，非说见不得生人眼色。你说他邪性不邪性！"说着，她拍了拍王翠花的肩膀，"你啊，别自己憋着，有啥难处跟人说说，别学他，把自个儿也搭进去。"

王翠花心里咯噔一下。老赵家儿子是个傻子，前年办丧事的时候，她手脚麻利地帮着跑前跑后，就有人嚼舌根说她是冲着那傻小子家那份薄产来的。可她心里清楚，自己就是为了孩子，才忍着恶心去接济那家人。

"我没事，大婶。"王翠花把缸往肩上一扛，"天晚了，我找地方躲雨去。"

雨点砸在搪瓷缸上，"嘀嗒"作响。王翠花没走多远，就看见路边蹲着个穿黑衣裳的男人。他怀里裹着件蓑衣，自己却淋得透湿，像棵被雨打蔫的白杨。雨顺着他的发梢滴下来，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
"借衣裳穿穿？"王翠花递过去自己的斗笠，男人愣了一下，伸手接过来，却没要她的衣裳，反手把斗笠还了回去，"姑娘，雨大，早点回。"

"您要去哪儿？"王翠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。

男人没回话，径直朝前走去。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，王翠花才想起他袖口那块皱巴巴的布料上有股好闻的松木味道。

这一晚，王翠花在村外破庙里蹲了一宿。雨小了些，月光照着青石板，冷得像刀子。她想起克夫寡妇那张胯骨上贴的红纸，想起乡邻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眼神，想起爹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说"翠花你命硬啊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