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小满蹲在葡萄架下，网子上的露水滴在她手上。她甩了甩，那点水珠就飞到了王婶儿的花裙子上了。王婶儿也不恼，笑着弯下腰，撩起袖子，露出胳膊上细小的疤。“你看，这都过去多少年了。”苏小满抬头，鼻尖塞满了葡萄的甜香和泥土腥气。王婶儿胳膊上的疤像条褪了色的蜈蚣，贴着皮肤蜿蜒。“这点事还能记一辈子？”苏小满戳了戳网子，网子动了下，像条懒蛇。“谁说的，不是还有你哥吗？不然我哪有机会天天来‘偷’你葡萄。”王婶儿瞅了眼不远处的小路，嗓门压低，“你家小爷今天没来？”“他忙呗。”苏小满没抬头，“开锁的活儿，也不能空着手等客户送上门来。”“得，又来了。”王婶儿叹口气，从篮子里掏出两个蛋饼，“喏，给你家小爷带的。他每次来都是空着手走，我怎么着他也得意思意思。”“他肯定又要说浪费。”苏小满接过来，蛋饼热乎乎的，正好贴在她手心。她站起身，往院门口瞧了瞧，小路弯弯曲曲的，像晾衣绳斜拉过来一样。“他啊，就是嘴硬。心里甜着呢。”王婶儿说完，又咕哝了句，“不过……他今天真没来？”“嗯。”苏小满蹲回去，开始把网子缠在竹竿上。网子有年数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“也没事，”王婶儿蹲下来，也帮她一起弄，“就是觉得，今儿个有点怪。这路，修来修去，他总该露个头吧？”苏小满没说话。竹竿上的网子晃悠悠的，像只老鹰翅膀。她想起昨天，她哥说，那路要是不通，他就不走了。当时她哥脸绷得像块铁板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她也不知道这路通不通到底有啥大不了的，反正在这儿几十年了，没路，不也活到今天了。她哥这人啊，就是倔。她哥是这院里土生土长的，王婶儿家是后来搬来的，她哥小时候可没少帮王婶儿。王婶儿家刚搬来那会儿，她哥天天领着王婶儿串巷子，也不知道怎么的，俩人就熟了。后来，俩人还处过，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分开了。苏小满揉了揉眼睛，眼睛里酸得不行。她哥这人，嘴巴厉害，心软。王婶儿坐起来，篮子里的葡萄滚了两个出来。她去捡，手一慢，葡萄滚到了墙角，她也没去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