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那股子闷热黏人得厉害，连蝉鸣都像是从水泥地缝里钻出来的，嗡嗡地往耳朵里钻。苏小满就蹲在自家水果摊后面，小心翼翼地掀开塑料布，底下是她早上才从自家老宅那边摘来的几串新鲜葡萄。紫得发亮，汁水饱满，拿手指稍微一碰，就能看到那层薄薄的果粉蹭掉一点点，露出底下诱人的颜色。

“小满！你杵这儿干啥呢？天热，回屋里吹空调去！”她妈在屋子里喊了一声，声音隔着纱窗带着点不耐烦，也有点无奈。这大夏天的，谁乐意守着这一堆瓜果梨桃，汗水浸透T恤，还得被蚊子追着咬。

苏小满抬眼看了看自家小院。老城区里的平房，家家户户都挤得紧紧挨挨的。她家这小院，也就巴掌大点地方，水果摊占了小半，剩下的就是几盆花，还有那棵夏天疯长、叶子都快爬满后墙的月季。再看看对门，王婶家的小卖部亮着灯，王婶自己在家门口择着什么菜。

“妈，我再守会儿，这葡萄下午阳光好，得再照一会儿，不然晚上摆出来蔫了吧唧的。”苏小满的声音不大，带着点磁带录音似的混响，自家院子里太安静了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汽车鸣笛或者隔壁邻居喊叫孩子的声音。

她妈也就没再说什么，叹了口气，大概是觉得女儿死心眼，守着这点水果摊摊子，能有什么大出息。但老太太喊这话，一年喊八百遍，苏小满也习惯了。这日子，就是这样，鸡毛蒜皮里，安安静静地过下去。

葡萄摊上的塑料布又掀开了一点，露出的那几串葡萄，在午后阳光斜照下，透着一股子生意气。苏小满伸手轻轻摸了摸一颗葡萄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她自己都不太爱吃甜食，但就是喜欢看着这些新鲜的水果，成色好，水灵灵的，跟自家种出来的一样，踏实。她家以前就是做水果生意的，后来她爸身体不好，她妈守着摊子，她呢，毕业后也接了过来，守着这一亩三分地，守着这份家业。

“嘿，小满，在家呐？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，带着点夏日里特有的慵懒。

苏小满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。陆泽野。他总是不敲门，自己推开门就进来了，像个自家人似的。这人，比她大两岁，小学初中都跟她一个班的，后来她考出去了，他没咋念，早早就在家里附近开了个小修车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