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斩首台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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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蒙蒙亮的时候,老吴就醒了。 他是城里的刽子手,专门干斩头的活儿。这差事不好干,也不好混。不好干的是,见不得血,又得见血;不好混的是,挣的是血汗钱,可没人看得起他。街坊邻居见了都躲着走,怕沾上晦气。 老吴住的院子,在城东头,养着一棵歪脖子枣树。枣树老得掉渣,枝丫伸得东倒西歪的,到了秋天,还能结点又酸又小的枣子。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,对着枣树撒泡尿,嘴里念念有词:“老枣树,你老高,给我壮壮胆。” 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,老吴探出头,看了看天色。天刚蒙蒙亮,青灰色的天幕上飘着几朵灰白的云,像被水洗过似的,透着股子阴气。 他穿上那身黑色的丧衣,内搭一件棉袄。这身衣服是他老婆陪嫁的,穿了二十多年,洗得发白,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。他系上腰间的绦带,绦带上挂着一柄短刀,刀鞘是鲨鱼皮做的,磨得锃亮。 出门的时候,天还黑着。他拐上主街,往刑场走。主街上铺着青石板,到了冬天,结了冰,走上去得小心翼翼。此刻石板路上结着一层薄霜,踩上去“嘎吱嘎吱”响。 他步伐不快,背脊挺得笔直。这身板是练出来的,多少年的行当,一根筋地往前冲,哪有空歪歪扭扭。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,碰见熟人都绕着走,低着头快步经过。 到了刑场,四周围着高墙,墙头上插着带刺的Meg 规格。墙内种着一排排白杨树,叶子上挂着霜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风里有股冷腥味,像是刚杀完鱼的腥气,又像是坟地里的土腥气。 老吴往里走,看见一个穿着灰布棉袄的老头,正蹲在墙角抽旱烟。老头腰弯得像张弓,嘴里哈出一团团白气,在冷空气中瞬间散开。 “老张头。”老吴喊了一声。 老张头抬起头,眯着眼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又低头抽他的烟。 老吴熟门熟路地走到刑柱子底下,那里放着一口黑漆棺材。棺材不大,像是小孩的。棺材盖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符,一个像“山”,一个像“口”,具体是什么意思,老吴也不懂,只当是哪个小崽子调皮捣蛋刻上去的。 他放下刀,刀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,声音在空旷的刑场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