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初夏的菜地

“啪”一声，老王把烟袋锅子往马路牙子上磕了磕，火星子溅出来一小撮，正好落在一只正在慢悠悠晒太阳的胖麻雀脚边。麻雀受惊，扑棱棱飞起来，在头顶转了两圈，又歪歪扭扭地落下，落在不远处那家新开张的五金店里头。 公告栏前头现在挤得水泄不通，全是些年轻人，指指点点，窃窃私语。老王往里头凑了凑，伸着脖子，像是要把那块比脸盆还大的黑板看个通透。他的老花眼啊，最近又开始作对了，看远点的东西得眯缝着眼，费老大劲才能瞅真切。 “王哥，王哥，您瞅见没？」「敢情是真的啊！」「啧啧，就这手气？真是想都不敢想！”几个围着他的人，有的认识，有的不熟，都伸长了脖子。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没接话，心思单纯得很，眼睛就盯着那块黑板上面。烟灰在鞋底蹭了蹭，他也浑然不觉。这帮小子，就是嘴皮子快，有啥好看的。他得瞪大眼睛，把正事儿给看明白了。 “……经……民政局研究决定，对……对有……有贡献……” “什么？！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喊出来，把老王的魂儿都快吓飞了。 周围立刻炸开了锅。 “我没瞎吧？」「这是真的？」「老王！你快看啊！” 老王一个激灵，赶紧凑过去。借着一旁人群的缝隙，他眯缝着眼往那黑板上瞅。烟熏火燎的，有些字儿看不太清，但那几个大字，老王还是认得。 “……城镇户口……入户指标……凡……凡在……在……” 他使劲放大了眼神，把那几个关键的字儿给瞅清楚了。他甚至能感觉到，旁边几个人的呼吸，都在急促地起伏着。 “……凡在……七……七……七八恢复……恢复高考……期间……在大……大学……” “大学录取的学生……”老王喃喃自语，声音带着点颤抖。 “没错！是那个！」「录取名额……指标分配……有……有几……几个名额……」 人群顿时像炸开的锅，哄哄嚷嚷的，全是激动得声音发颤。 “我……我瞅见没……好几个……有……有指标的……” 老王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是揣了只兔子。他想起自家小琴，以前总念叨着要上户口，上学的。那时候条件差，就算上了学，也未必能考上啥好学校。